第28章
他微微蹙著眉,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沒什么起伏的調(diào)子,卻偏偏在尾音處拖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虛弱:“含章,家里還有沒有治蛇毒的藥…………方才扛鹿走了遠路,傷口似乎又裂開了。”
沈蘊連忙迎上去,關(guān)切道:“蛇毒?你被蛇咬了?快讓我看看?!?br>
謝妄微微側(cè)身,將頸側(cè)那兩顆小血孔露給他看,動作不緊不慢,目光卻越過沈蘊的肩頭,落在廊下那個還紅著臉的女人身上。
沈蘊湊近看了看傷口,眉頭擰了起來:“這咬的位置兇險得很,你是怎么把毒血排出來的?”
謝妄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抬起手,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按在自己頸側(cè)那兩顆小血孔旁邊,指腹輕輕蹭過那片還泛著淡紅的皮膚,目光平平地、坦坦蕩蕩地穿過沈蘊的肩頭,落在廊下那個正扶著廊柱勉強站穩(wěn)的身影上。
“多虧了姜娘子?!?br>
青年的聲音如碎玉落泉,不帶半分旖旎。
“方才在山道旁,若非姜娘子出手相助,這毒血怕是已經(jīng)攻心了?!?br>
姜穗原本還帶著幾分情潮余韻的腦子,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清醒得徹底。
她猛地抬起頭,撞進謝妄那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她慌張挪開視線。
夫君向來身子弱,心思又細,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與別的男子有過這般逾矩的接觸,哪怕是為了救命,他面上不說,心里怕是也要生出疙瘩來。
“不……不過舉手之勞罷了?!?br>
姜穗磕磕絆絆的說道。
謝妄看著她強作鎮(zhèn)定的樣子,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更深了些。
“姜娘子不必謙虛?!?br>
他微微傾身,目光越過沈蘊的肩頭,直直鎖住姜穗那雙慌亂的眼,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當(dāng)時情況緊急,姜娘子為了救我,可是……費了不少力氣。”
他刻意在“費了不少力氣”幾個字上頓了頓。
姜穗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只見謝妄依舊立在院中那片尚未融化的殘雪旁。
他身姿挺拔如松,天青色的衣袍得他面如冠玉,神色清冷而疏離。
那雙漆黑的眼眸坦坦蕩蕩地回望著她,眼底澄澈得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半分旖旎與輕浮都尋不到。
姜穗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里發(fā)虛,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謝公子這樣的人,光風(fēng)霽月,行事磊落,怎么可能故意在夫君面前搬弄是非。
畢竟……跟她一個有夫之婦扯上關(guān)系,對他也沒什么好處!
姜穗咬了咬唇,將心里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按下去,想著這話再聊下去只怕真要聊出什么紕漏來,不如趕緊把他支開。
她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些:“謝公子,我房里有藥,專治蛇毒的,你隨我去取吧。”
謝妄微微挑眉,狹長的眼尾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笑意,快得如同殘雪落枝,轉(zhuǎn)瞬便被那一身清冷疏離掩去。
小娘子不乖……
要這般,才能看見他…
才能想起,他也傷了…
“好啊?!?br>
謝妄應(yīng)了一聲,聲音清冽低沉,宛如山風(fēng)浸雪,帶著幾分沁入骨髓的涼意,卻又莫名勾人。
他唇角噙著那抹極淡的笑意,邁步跟上了她的腳步。
沈蘊看著兩人離去,眉頭輕蹙,心里說不出來的感覺…
往日云渡不在時,穗穗滿心滿眼都是他,如今家里多了個人……
他還咳著呢,穗穗就這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