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家的。

推開門，爸爸正坐在沙發(fā)上抽煙，客廳里烏煙瘴氣。

“找到了嗎？”

爸爸沒回頭，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媽媽沒說話，木然地走到茶幾前。

把那份從劉老師那里復(fù)印來的確認書放在桌上。

“這什么東西？”

爸爸拿起紙，掃了一眼。

煙灰掉在了他的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西北……**級保密項目？”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

“這怎么可能，她哪來的本事？”

黎嬌從她的“衣帽間”里走出來，手里還拿著一件沒熨平的裙子。

“爸，媽，怎么了？”

“找到黎念沒？我這裙子還等著她給我熨呢！”

“熨什么熨，**妹去西北了，去搞科研了！”

媽媽突然爆發(fā)了，抓起沙發(fā)上的抱枕狠狠砸在地上。

黎嬌愣住了，隨即夸張地笑了起來。

“媽，你是不是氣糊涂了？”

“黎念？搞科研？她連個大學(xué)都沒上，去掃地人家都嫌她笨吧?！?br>
“你閉嘴！”

爸爸狠狠瞪了黎嬌一眼，指著桌上的復(fù)印件。

“****寫著，全省前十的成績破格錄??！”

“你們不是說她去打工了嗎？”

黎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走過去，死死盯著那張紙。

白底黑字，紅色的公章，刺目得讓人無法直視。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家里最優(yōu)秀的女兒，長得漂亮，保研順利。

她習(xí)慣了黎念像個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后，撿她不要的東西。

現(xiàn)在，那個影子突然站了起來，站到了一個她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她憑什么不告訴我們？她憑什么自己做決定！”

“憑你們投票把她的北城大學(xué)投沒了！”

大門被推開，黎耀滿身酒氣地走了進來。

他剛才去跟投資人喝酒，想挽回那個項目。

結(jié)果被對方潑了一臉酒。

“她怎么能這么自私！”

黎嬌尖叫起來。

“家里條件不好，大家不都是湊合過的嗎？”

“她倒好，偷偷摸摸找個好出路直接跑了，連句交代都沒有，把咱們當什么了！”

“夠了！”

爸爸猛地把紫砂壺摔在地上。

碎瓷片濺了一地。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爸爸粗重的喘息聲。

“耀耀，你明天去一趟武裝部，問問能不能查到這個基地的具**置?！?br>
爸爸的眼神陰沉。

“她既然進了**單位，那她的津貼和補貼，就應(yīng)該寄回家里。”

“我是她老子，她就算飛上天，也得聽我的?！?br>
西北**，冬天來得很早。

十月份，第一場大雪就封了山。

基地的暖氣供得很足，但我還是凍了手瘡。

晚上在宿舍，我一邊涂著陳教授給的凍瘡膏，一邊翻看當天的實驗記錄。

室友林姐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博士，她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

“小黎，涂完藥早點睡，明天還有個大測試?！?br>
“謝謝林姐。”

我接過水杯，暖了暖手。

林姐坐在我床邊，看著我紅腫的手背。

“你這丫頭，干活太拼命了，怎么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家里人？”

我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沒什么好提的?！?br>
“不想家？”

“不想?！?br>
我抬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這里挺好的?！?br>
林姐笑了笑，沒再多問。

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問過往，是基地的默契。

第二天，基地進行了一次階段性的通訊解禁。

所有人有十分鐘的時間，可以使用內(nèi)部專線給直系親屬打一個電話。

電話室外排起了長隊。

很多人拿著話筒，還沒說話就紅了眼眶。

我沒有去排隊。

我拿著掃把，去清掃實驗室門前的積雪。

陳教授走過來，遞給我一把鐵鍬。

“不去打電話？”

“沒人可打?！?br>
我接過鐵鍬，用力鏟起一塊冰。

陳教授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

“黎念，逃避解決不了問題?！?br>
“我沒有逃避?！?br>
我直起腰，看著陳教授的眼睛。

“我只是，把那一票，投給了自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