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的眼神出現(xiàn)了極其短暫的慌亂。

“什么藥？”他強裝鎮(zhèn)定。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那批特效藥被污染了?！?br>
“不能用?！?br>
他甚至不敢和我對視，轉(zhuǎn)身去拿毛巾擦拭桌子上的湯汁。

“那宋喬用的，是什么？”我看著他的背影。

“那是普通的營養(yǎng)液?！?br>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在心里排練過無數(shù)次。

“她身體太虛弱，需要補充氨基酸。”

我看著他完美的側(cè)臉，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曾經(jīng)在手術(shù)臺前發(fā)誓絕不**病人的天才醫(yī)生，現(xiàn)在為了另一個女人，連撒謊都這么熟練。

“周醫(yī)生。”

病房門被敲響。

一個穿著職業(yè)裝的女人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林小姐在嗎？”

我認(rèn)出了她。

是遺體捐獻機構(gòu)的對接專員，李律師。

“你是誰？”周牧野皺起眉頭。

“我是來找林洛恩小姐簽文件的?！崩盥蓭熥哌M來。

周牧野的臉色沉了下來。

“簽什么文件？她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不適合簽署任何法律文書?！?br>
他擋在李律師面前。

“我是她的主治醫(yī)生，也是她的丈夫?！?br>
李律師愣了一下，看向我。

“林小姐，這......”

“把文件拿過來?！蔽覔沃舶澹ψ屪约鹤?。

李律師繞過周牧野，把文件遞給我。

周牧野一把搶過文件。

“我看看是什么東西?！?br>
他剛要拆開文件袋。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嬌嗔。

“牧野哥！”

宋喬拄著一根拐杖，慢吞吞地挪了進來。

她的手腕上，明晃晃地戴著一條梵克雅寶的紅玉髓手鏈。

那是我和周牧野結(jié)婚三周年的紀(jì)念禮物。

我一直舍不得戴，放在家里的保險箱里。

“你怎么下來了？”

周牧野立刻扔下手里的文件袋，大步走過去扶住她。

“我一個人在上面好怕。”

宋喬順勢靠進他懷里，眼眶紅紅的。

“而且我打完那個特效......那個營養(yǎng)液，覺得腿上有些力氣了，就想走走?！?br>
她把“特效”兩個字咬得很重。

眼神卻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勝利者的炫耀。

周牧野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眼神。

他滿眼都是驚喜。

“真的有力氣了？看來這藥對你很管用。”

他攬著宋喬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旁邊的空床上坐下。

李律師見狀，默默地把文件袋重新遞給我。

“林小姐，您在右下角簽字就可以了。”

我拔開筆帽。

周牧野轉(zhuǎn)過頭。

“洛恩，你到底在簽什么？”

“保險理賠?！蔽翌^也沒抬。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林洛恩”三個字，寫得端正又決絕。

“你買保險了？”周牧野有些狐疑。

“嗯?！?br>
我把簽好的文件遞給李律師。

“辛苦你跑一趟。剩下的流程，拜托了?！?br>
“您放心，林小姐?！崩盥蓭熒钌畹乜戳宋乙谎?，轉(zhuǎn)身離開。

病房里只剩下我們?nèi)齻€人。

宋喬摸著手腕上的紅玉髓，發(fā)出一聲輕笑。

“洛恩姐，你買保險是為了給牧野哥減輕負擔(dān)嗎？”

“你真?zhèn)ゴ??！?br>
她嘆了口氣。

“不像我，連看病的錢都是牧野哥墊付的。”

“他昨晚還說，只要能治好我，傾家蕩產(chǎn)也愿意?！?br>
我看著她做作的表演，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宋喬。”我開了口。

“你知道這手鏈原本是誰的嗎？”

宋喬的臉色變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干咳了一聲。

“洛恩，那條手鏈你放在家里一直沒戴?！?br>
“喬喬說她喜歡紅色，我就借給她戴幾天，轉(zhuǎn)轉(zhuǎn)運?！?br>
“借？”

我笑了。

“周牧野，你把我的命都借給她了，一條手鏈算什么?！?br>
“你胡說什么！”周牧野猛地站起來。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么陰陽怪氣的？”

“她只是一個病人！”

“啊！”宋喬突然驚呼一聲。

她從床沿上滑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拐杖掉在一邊。

“好痛......我的腿......”

她捂著膝蓋，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洛恩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為什么要用眼神嚇我？”

“我不是故意拿你的東西的......”

周牧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沖過去抱起宋喬。

“喬喬！”

他轉(zhuǎn)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我。

“林洛恩，你太讓我失望了！”

“如果喬喬的骨折復(fù)發(fā)，我絕不原諒你！”

他抱起宋喬，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病房。

病房門被重重摔上。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我沒有去反駁。

因為死人，是不需要辯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