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把臉重新埋進枕頭里,哭得渾身顫抖。
那枕頭被她哭得濕了一**,也不知道是眼淚還是鼻涕。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平靜下來,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瞪著天花板發(fā)呆。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張牙舞爪的怪獸,看起來陰森森的。
她盯著那塊水漬,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不……跑吧?
趁著天黑,趁著沒人注意,**出去,跑得遠遠的。
十兩銀子的身價,她慢慢掙,總能掙回來的。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想起了小世子那張胖嘟嘟的小臉,想起了他吃飽后咧著嘴沖她笑的樣子。
還想起……那個男人。
他單膝跪在她面前,俯身……
姜宜猛地坐起來,使勁甩了甩腦袋,把那畫面甩出去。
“瘋了瘋了!姜宜你真是瘋了!”
她赤著腳跳下床,跑到銅盆邊,捧起涼水就往臉上潑。
涼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淌進脖子里,涼颼颼的,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又捧了一捧水,潑在胸口上,想給那兩坨發(fā)燙的肉降降溫。
涼水激在皮膚上,激得她一哆嗦,可那股燥熱卻怎么都消不下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襟濕了一**,貼在皮膚上,把那兩坨肉的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都…起來了,隔著濕透的布料看得分明。
那形狀,那弧度,她自己看了都覺得臉紅心跳。
“要死了……”她趕緊扯了件外衫披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可剛裹好,門就被敲響了。
“姜宜,王爺那邊傳話來,說今晚在前廳設宴,讓你去伺候?!笔莿邒叩穆曇?。
姜宜愣了一下:“伺候?我……我是奶娘,又不是丫鬟,怎么讓我去伺候宴席?”
“王爺指名讓你去的,老奴也不知道緣由?!眲邒叩恼Z氣聽起來也有些古怪,“你收拾收拾,換身干凈衣裳,別給王府丟人?!?br>姜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了上來。
王爺指名讓她去?
他……他想干什么?
她想起那幫夫人小姐說的話,想起她們那輕蔑的眼神和刻薄的笑聲,心里一陣陣地發(fā)寒。
她們肯定也在宴席上。
她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
可她不敢不去。
蕭珩的話就是命令,她一個奶娘,哪敢違抗攝政王的吩咐?
姜宜咬著牙,換了一身干凈衣裳,還是那種藕荷色的綢布衣裙,穿上之后胸前的曲線依舊遮不住,她使勁扯了扯衣襟,想讓它寬松些,可那料子太軟了,怎么扯都一個樣。
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跟核桃似的,臉色也蒼白得厲害,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哭過的樣子。
她往臉上拍了點涼水,又使勁揉了揉臉頰,想讓臉色好看些。
可再怎么弄,那股子狼狽勁兒還是遮不住。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跟著劉嬤嬤往前廳走。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手心里全是汗。
前廳燈火通明,絲竹聲和談笑聲從敞開的窗欞里飄出來,熱鬧得很。
姜宜低著頭,跟著劉嬤嬤從側門進了廳里,站在角落里候著。
廳里擺了七八張席面,坐滿了各府的夫人小姐,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的,頭上手上戴的珠寶首飾在燈下閃閃發(fā)光。
蕭珩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玄色繡金龍的錦袍,腰束玉帶,頭戴紫金冠,整張臉在燈火下顯得越發(fā)冷厲深邃。
他端著酒盞,手指在盞沿上慢慢地轉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可那雙眼睛卻時不時掃過廳里那些夫人小姐,那目光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姜宜站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可那幫女人的眼睛比鷹還尖,一下子就看見了她。
“喲,這不是……那個奶娘嗎?”
石榴紅婦人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半廳的人都聽見了,“怎么一個奶娘也來伺候宴席了?府里沒丫鬟了嗎?”
姜宜死死咬著下唇,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那雙布鞋還是從牙行出來時穿的那雙,大拇指都要頂出來了,在滿廳的綾羅綢緞里頭顯得格格不入。
“就是啊,這王府的規(guī)矩也太松了些,什么人都能往前廳湊。”寶藍褙子婦人也跟著幫腔,眼睛瞟了蕭珩一眼,見他沒什么反應,膽子更大了,
“瞧她那樣子,一臉狐媚相,往那兒一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哪家的姨**呢?!?br>這話一出,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姜宜的臉燒得能煎雞蛋,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可她咬著牙,愣是沒讓淚珠子掉下來。
蕭珩依舊沒說話,只是手指在酒盞上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慢慢地轉著。
石榴紅婦人見蕭珩沒反應,越發(fā)肆無忌憚,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笑盈盈地說:
“說起來,這丫頭倒是個有本事的。一個鄉(xiāng)下姑娘,大字不識幾個,就能進王府當奶娘,還能到前廳來伺候宴席。這要是再使點手段,說不定哪天就攀上高枝兒了呢?!?br>“可不是嘛,”寶藍褙子婦人用帕子掩著嘴笑,“我聽說王爺最近往錦華苑跑得可勤快了,以前是三天去一回,如今倒好,天天都去。這里頭的緣故啊……呵呵,你們自己想吧。”
一幫女人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笑聲越發(fā)刺耳。
姜宜把下唇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開來。
她想跑,可腳下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她想喊,可喉嚨里像塞了棉花,一個字都發(fā)不出。
她只能那么站著,像一只被剝光了扔在人群里的小獸,任由那些帶著刺的目光和話語往她身上扎。
就在這時候,蕭珩忽然放下了酒盞。
那酒盞落在紫檀木桌面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聲音不大,可整個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他,大氣都不敢出。
蕭珩抬起眼皮,目光在廳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姜宜身上。
那目光沉沉地壓在她身上,像一座山,讓她喘不過氣來。
“都下去。”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宴席散了?!?br>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