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等等,顧騁安,你怎么變老了?”
她脫口而出,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啞,像是**蜜糖,膩膩糊糊的,“我不要老的,我要年輕的,你走開!”
顧騁安的氣息似是突然入了冬。
凜冽,霸道,似是冬雪,鋪天蓋地朝他襲來。
他聽到了什么?
她嫌棄,自己老了?
撐在她身側(cè)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胸口,也不知道被什么刺了一針,酸澀襲來。
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有了一絲自厭。
他低頭,打量著她。
她和之前一樣。
不,比之前更嬌嫩。
寢殿里只點了一盞燈,燭火矮矮的,光暈鋪開的范圍不大,堪堪籠住那張龍床的輪廓。
本該讓人昏昏欲睡的氛圍,因為她的存在,活色聲響起來。
她躺在那里,烏發(fā)散了大半枕,幾縷貼著臉頰,襯得那一小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錦被只搭到腰際,蜜色寢衣的系帶不知何時蹭松了。
領(lǐng)口敞著一道斜斜的縫,露出鎖骨底下那一片豐腴柔軟的弧度。
她的身形是那種毫不遮掩的、理直氣壯的豐腴。
那段弧線從鎖骨一路滑下去,在系帶處收窄,又從窄處往兩側(cè)延展,彎成一道飽滿的、讓人移不開眼的起伏。
多一寸則滿,少一寸則空。
美的恰到好處。
顧騁安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站得很遠(yuǎn)。
明明是同一間寢殿,明明是咫尺之間的距離。
她躺在那兒,被燭光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豐腴的,艷麗的,像一朵開到了極盛的石榴花,花瓣層層疊疊地綻開來,每一片都帶著汁水飽滿的紅。
而他自己。
鬢邊藏著霜色,唇角抿起,握著**大權(quán)的手指上甚至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
就像是一樹梨花,壓了海棠。
若有外人來看,定是覺得他老牛吃嫩草,配不上她吧。
明明。
新婚之夜的時候,二人是極為般配的。
顧騁安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也才二十出頭。
腿斷了,被廢了,那些來照顧他的太監(jiān),變著法子想要弄死他,好給圣德皇后肚子里的龍種騰位置。
他住在王府最偏僻的暗巷里,終日不得出門。
衣服臟了沒人洗,他只能自己瘸著腿,端著一盆冷水蹲在院子里搓。
搓不干凈的地方就讓它臟著,反正也沒人會來看他。
他自己洗著洗著,就會對著水盆里那張消瘦的倒影發(fā)一會兒呆。
從前在東宮的時候,他也曾鮮衣怒馬、前呼后擁,是手握大權(quán),高高在上的儲君。
如今倒映在水里的這個人,像個乞丐,和從前那個自己,已經(jīng)不像了。
早些死了,去陪爹娘,也沒什么。
威武侯府的人來,說要把嫡女按照婚約嫁給他,不做那等背信棄義之人。
他本來是想退親的。
何必因為自己,去牽連無辜的勛貴,讓人家一個清白女兒,跟他走向必死的結(jié)局?
他心知肚明,自己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更遑論護(hù)住旁人。
那姑娘若是聰明,就該趁早解開了這門親事,回侯府做她的千金小姐去,就當(dāng)沒認(rèn)識過他這個人。
然而。
他說不成親,要退親,往宮里遞了折子。
先帝只當(dāng)沒看到,反倒是過了幾日,王府里掛起紅綢,他要成親了。
新婚那日。
他以為,會是個怨婦。
卻沒想到。
來的,是一個小太陽。
一身正紅的嫁衣,頭上蓋著喜帕,被兩個婆子半推半搡地塞進(jìn)門來。
她踉蹌了一下,站住了,伸手自己把喜帕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