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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時,赫爾辛基正在下雪。
玻璃外一片白。
冷得干凈。
我拖著行李走出機場,手機剛連上網(wǎng)絡,消息瞬間炸了。
未接來電三十七個。
陸景淮二十一個。
許枝九個。
剩下的是陸家人。
我沒點開。
只看見公司群里跳出的最新一條。
青穹系統(tǒng)事故調(diào)查通知:請相關人員明日上午九點參加線上會議。
幾乎同一時間,我設置的定時郵件也發(fā)出去了。
收件人包括董事會、總裁辦、項目組全員,還有客戶方對接人。
郵件標題很簡單。
青穹系統(tǒng)事故原始記錄及責任說明
里面有原始代碼提交時間。
權限變更記錄。
沈知夏私自修改安全閾值的日志。
陸景淮繞過審批的截圖。
還有我三年來每一次方案迭代的郵件留痕。
發(fā)送成功后,我把手機扣在掌心。
這才覺得胸口那口氣,終于順了一點。
接我的車已經(jīng)到了。
司機是集團北歐中心安排的,中文說得不太熟。
“蘇女士,歡迎來到赫爾辛基?!?br>
我點頭。
“謝謝?!?br>
車開進市區(qū)時,天色還沒完全亮。
街道很安靜。
沒有喜字。
沒有婚紗照。
沒有陸景淮。
我住進公司安排的公寓。
房間不大,但干凈。
窗邊能看見結冰的海面。
我把行李箱打開,只拿出電腦、證件和幾件衣服。
那些為了婚禮買的東西,我一樣都沒帶。
下午,我去了北歐智能供應鏈中心。
負責人叫埃利亞斯,是個四十多歲的芬蘭人。
他看完我的履歷,開門見山。
“我們需要你,不是因為你會寫代碼?!?br>
“而是因為你做過完整落地。”
他把一份項目書推到我面前。
北歐港口綠色物流協(xié)同系統(tǒng)。
工業(yè)AI。
跨境供應鏈。
碳排放預測。
正好是我這幾年最想做的方向。
也是我當初為了婚禮放棄的機會。
埃利亞斯問:
“你確定能馬上進入工作狀態(tài)嗎?”
我看著那份項目書。
過去十年,我把陸景淮放在所有規(guī)劃前面。
現(xiàn)在,他終于不在了。
我說:
“可以?!?br>
“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br>
會議剛結束,國內(nèi)那邊的視頻會議已經(jīng)開始。
我沒有接入。
而是收到同事私發(fā)來的一段錄屏。
會議室里,陸景淮臉色蒼白。
沈知夏坐在他旁邊,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總監(jiān)拍著桌子問:
“這些日志是誰改的?”
“審批為什么沒有走流程?”
“為什么原負責人蘇清禾的權限在事故前一天被臨時降級?”
沒人回答。
過了幾秒,沈知夏忽然抬頭。
“我當時剛入職,很多權限我不清楚。”
“陸總監(jiān)說蘇清禾情緒不穩(wěn)定,讓我先接手。”
陸景淮猛地看向她。
“沈知夏,你什么意思?”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
我盯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他們終于開始咬彼此了。
晚上八點,陸景淮的電話再次打來。
這一次,我接了。
那邊很吵。
他聲音發(fā)啞。
“清禾,郵件是你發(fā)的?”
“是?!?br>
他呼吸一滯。
“你知不知道這會毀了我?”
我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你讓我替沈知夏背鍋的時候,知道那會毀了我嗎?”
他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放低聲音。
“我承認,我那天處理得不好。”
“你回來,我們當面談?!?br>
“房子賣了?!?br>
“工作辭了?!?br>
“我人也已經(jīng)不在國內(nèi)了。”
他那邊徹底安靜。
幾秒后,他聲音變了。
“你真走了?”
“嗯。”
“去哪?”
我沒回答。
他像是終于慌了。
“清禾,你別這樣?!?br>
“明明只差一點,我們就結婚了。”
我聽著這句話,只覺得荒唐。
只差一點。
他和別人睡了我的婚床。
領了結婚證。
拿走我的項目。
還想讓我穿上婚紗去完成他的體面。
這些在他嘴里,都只是“只差一點”。
我掛斷電話。
剛準備關機,海外事業(yè)部助理發(fā)來一封內(nèi)部轉發(fā)郵件。
陸景淮申請緊急赴北歐出差,目的地:赫爾辛基。
郵件最后,還有審批備注。
事由:處理青穹系統(tǒng)海外合作爭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窗外雪下得更大。
他還是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