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胸口傳來火燒一般的劇痛，蘇清鳶猛地嗆咳起來，腥甜的酒水灼燒著喉嚨。
冰冷破敗的冷院之中，寒風卷著碎雪，從破洞的窗欞灌進來，刮得她渾身刺骨冰涼。
地上鋪著薄薄一層枯草，身上的薄襖根本抵擋不住寒冬。
不遠處，嫡母柳氏身邊的老嬤嬤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二姑娘，這是侯爺賜下的毒酒。丞相大人說了，留著你，只會連累蘇家滿門。”
毒酒。
原來如此。
她做了整整三年永寧侯夫人，掏心掏肺，小心翼翼周旋在后院之中。
可嫡母視她為棄子，嫡姐處處記恨她，侯府側妃步步構陷，夫君蕭景珩對她滿心猜忌。
娘家利用她換取利益，侯府沒有人真心待她。
到最后，朝堂出事，蘇家為了自保，毫不猶豫便將她推了出來。
一世溫順退讓，換來的竟是一杯毒酒，慘死冷院。
蘇清鳶大口喘著氣，視線漸漸模糊，耳邊仿佛還能聽見嫡姐蘇清瑤得意的笑聲。
“蘇清鳶，你的婚事，你的榮耀，本就該是屬于我的。”
不甘心！
好恨！
若有來生，她絕不要再做任人擺布的棋子！那些欺她辱她、害她性命之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
……
“姑娘！姑娘您醒醒！”
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搖晃著她的肩膀，焦急的呼喚在耳邊響起。
蘇清鳶驟然睜開雙眼，劇烈地大口喘息，渾身控制不住發(fā)抖，喉嚨仿佛還殘留著毒酒灼燒的痛感。
入目不是冷院殘破的屋頂，而是繡著淺蘭海棠的紗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
溫暖柔軟的錦被蓋在身上，身上沒有半分寒意。
她茫然抬起手。
纖細白皙，指尖細膩，沒有常年受凍留下的凍瘡，也沒有累累傷痕。
這不是她臨死之前那雙干枯粗糙的手！
“晚翠？”蘇清鳶嗓音沙啞。
站在床邊的丫鬟滿臉擔憂，正是前世陪著她一同***在冷院，對她忠心不二的晚翠。
晚翠見她終于清醒，松了一口氣：“姑娘，您方才做噩夢了，渾身冒冷汗。明日便是您的及笄大禮，今日萬萬不可睡壞了精神。”
及笄大禮？
蘇清鳶心頭狠狠一震，猛地坐起身。
她慌忙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地毯上，撲到梳妝鏡前。
銅鏡之中映出一張十五歲少女的臉龐。
眉眼清麗，面色尚帶著一絲少女的柔弱，眼神卻不再是前世那般怯懦溫順。
真的回來了。
她重生了。
回到十五歲，及笄禮的前一夜。
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fā)生。
這個時候，她還沒有被嫡母算計，還沒有被迫賜婚永寧侯，還沒有踏入那座吃人的侯府，晚翠也還好好活在她身邊，生母蘇姨娘尚且還在丞相府苦苦煎熬。
前世，就是這場及笄禮，嫡姐蘇清瑤故意弄臟她的禮服，讓她在滿京貴女面前出盡洋相。
之后嫡母柳氏便借著她名聲受損，打算將她嫁給已經五十多歲、好色殘暴的地方官員做繼室。
若是那門親事不成，便又設計圈套，陰差陽錯，讓圣旨降下，將她賜婚永寧侯，開啟那一場萬劫不復的悲劇。
想到這里，蘇清鳶指尖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嫡母想把她當做隨意犧牲的棋子？癡心妄想。
嫡姐想要踐踏她，搶奪屬于她的一切？那就狠狠撕碎她偽善的面具。
那些所有虧欠她、傷害她的人，她全都要一一討回來。
“咚咚咚——”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
“二姑娘，夫人命人送來明日及笄要穿的禮服，請姑娘查驗收下?！?br>蘇清鳶眼底寒光一閃。
來了。
前世這件禮服，看著精美，暗地里早被人動過手腳，明日只要稍微拉扯，肩頭布料便會直接撕裂。
嫡母倒是迫不及待，想要在及笄之日，就毀掉她的名聲。
晚翠正要上前去接衣裳，蘇清鳶抬手攔住了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把衣裳拿進來。”
既然送上門，那這一局，就好好陪嫡母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