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班里唯一的走讀生，三年來，我一直免費給同學(xué)們帶飯，從來沒要過一分錢的跑腿費。

直到班里新來了個插班生：“天哪，你們該不會一直按原價讓她買飯吧？”

“你們在學(xué)校待久了不知道，外面整班訂飯是可以打折的。”

“我都不敢想，這三年她得賺你們多少差價啊?！?br>
看到周圍人震驚的表情。

她笑著補充道：“這樣吧，以后你們有什么想吃的就找我，我叔叔就在外面擺攤，整條街的小攤販都認識。

我?guī)湍銈冑I，有折扣，也不圖賺錢，就當(dāng)跟你們交個朋友。”

我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這種每天早上早起兩小時去買飯、回來一身飯味、最后還吃力不討好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

1.新來的插班生叫林晚晚，上周剛轉(zhuǎn)到我們班，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來的第一天就跟全班混熟了，嘴巴特別甜，見誰都喊寶兒，活脫脫一個社交達人。

當(dāng)時，我正在給班里同學(xué)分早餐。

突然，聽見她在后排開口了：“誒，我剛剛算了一下，學(xué)校門口那家粥鋪的皮蛋瘦肉粥，單買是八塊，但如果整班訂的話，六塊五就能拿到。”

“你們不會被人賺差價了吧？”

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全班人聽見。

話音剛落，我就能感覺到大家看我的眼神有些異樣。

上課鈴聲響起，想要解釋的話，被我咽了下去。

可第一節(jié)數(shù)學(xué)課，我卻一點也聽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林晚晚剛才那句話。

賺差價？

可我這三年都是義務(wù)幫忙?。?br>
高一剛開學(xué)的時候，**說我是班里唯一的走讀生，問我能不能幫同學(xué)們帶帶早飯？

畢竟學(xué)校管的嚴，不讓住宿生隨便出校門。

我一時心軟，就答應(yīng)了。

一開始只有兩三個人，后來三五個，再后來越來越多。

高峰時期，我一次要帶五十幾人的飯。

每天早上四點起床，騎十五分鐘自行車到早餐街，在各個早餐店前挨個排隊。

粥、包子、煎餅、飯團、三明治……每個人的要求還都不一樣。

有人要不加蔥，有人要多放辣，有人要熱的不要涼的，有人要脆的不要軟的。

要求太多，單量太少。

根本沒有商家愿意出林晚晚口中的折扣。

只能是我一家一家的排隊，原價去買。

至少需要兩個小時的時間。

三年來，我沒收過一分錢跑腿費。

甚至同學(xué)沒錢的時候，我還自己貼過。

但現(xiàn)在林晚晚一句話，就把我三年的付出，變成了“賺差價”。

“?！蓖蝗?，手機響了一下。

打開一看。

是班級群。

這個群原本是**拿來發(fā)通知的，后來慢慢變成了大家找我?guī)э埖膶Ｓ萌骸?br>
我翻到最上面，是林晚晚發(fā)的。

“姐妹們兄弟們，我剛剛跟我叔叔確認過了，整條街的商家都愿意給折扣！”

“粥類六塊五，煎餅套餐七塊，包子鋪整籠拿折合每個一塊二，比單買便宜三到五毛不等?！?br>
“大家以后想吃啥直接群里接龍，我讓叔叔幫忙訂，第二天早上送到學(xué)校門口，我下去拿就行?！?br>
“我不賺錢的哈，就是想幫大家省點。”

她發(fā)了個可愛的貓貓表情。

群里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最先開口：“真的嗎？

那也太劃算了吧！

沈笑之前一份粥收我八塊，我還以為一直就是這個價呢?！?br>
趙小曼跟著發(fā)：“難怪沈笑每天那么積極帶飯，原來是有的賺?！?br>
“也不一定是賺吧，可能就是……跑腿費？”

有人打了個圓場。

林晚晚秒回：“我沒說沈笑在賺錢哦～就是給大家提供個更省錢的渠道嘛。”

“以后大家可以找我訂，反正我不圖這個?！?br>
后面跟了個無辜的眨眼表情。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都沒發(fā)。

**又@我：“沈笑，那以后就不麻煩你啦，我們跟晚晚訂?！?br>
趙小曼：“我也換晚晚，便宜好多?！?br>
……越來越多的同學(xué)開始@我。

我也沒多說什么，只是回了個：“好?！?br>
畢竟他們覺得林晚晚的渠道更好、更便宜，我又何必去阻止他們呢？

2.旁邊同桌趙晴輕輕碰了碰我胳膊肘：“笑笑，你還好嗎？”

“沒事?！?br>
我笑了一下。

是真的沒事。

不幫同學(xué)買飯，我求之不得。

只是以前一直不知道找什么理由拒絕罷了。

要知道，這三年來，因為犧牲自己的時間給同學(xué)們買飯，導(dǎo)致我的成績一落千丈。

上個月的月考時，我已經(jīng)從高一入學(xué)時的年級前五十，掉到了兩百三十名。

班主任找我談過話。

“沈笑，你成績這么下降這么多，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說沒有。

她嘆了口氣：“高三了，該努力了，不然你連參加保送**的名額都拿不到?！?br>
我沒告訴她。

因為幫同學(xué)帶飯，我的睡眠時間被榨干，學(xué)習(xí)時間也被擠占。

每天，同學(xué)吃了早飯精神飽滿，我卻因為早起兩小時而犯困，老師講什么根本聽不進去。

好不容易撐到下課，別人趴桌上補覺或者刷題，我得拿出筆記本，一個個問他們明天要吃什么。

晚上回去，我還要花費至少半小時的時間，去整理同學(xué)們第二天的早餐單子，去想第二天先排哪家店的隊伍才能更節(jié)省時間。

三年了。

這些事情，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因為說了也沒用。

他們只會說：“你可以少帶幾份飯啊，我們又沒有拿刀逼你！”

對，是這個道理。

但我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不過，好在林晚晚來了。

我沒再看群聊，只是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第一節(jié)課間。

**找到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沈笑，晚晚那人就是心直口快，你別往心里去?！?br>
“不過大家都想省錢，要不你也找找團購渠道或者少賺點差價？

只要能比她便宜，我們還是可以用你的?！?br>
“畢竟你買了三年，大家都信任你嘛。”

我盯著他看了五秒鐘，吐出兩個字：“不了?！?br>
好不容易推出去的擔(dān)子，我為什么要浪費精力再拿回來？

**愣了一下，又說道：“那行吧，我記得你手里不是還有同學(xué)們讓你帶飯的錢嗎？

趕緊給大家都退了，別耽誤人拿錢給晚晚?！?br>
我點了點頭。

打開備忘錄，一筆筆對照。

把同學(xué)們預(yù)存在我這里的錢，全都還了回去。

終于，我再也不用給他們帶早餐了。

我算了算，這樣的話，我每天早上至少可以多睡一個小時。

晚上不用統(tǒng)計他們要的早餐，省下來的半小時我可以用來復(fù)習(xí)數(shù)學(xué)，可以用來背英語單詞。

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是好好地、完整地睡一覺。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背了三年的擔(dān)子，終于有人接過去了。

3.與此同時，群里也是一片歡騰。

“晚晚你是天使吧！

我算了算，一天省兩塊錢，一個月能省四十多呢！”

“我剛?cè)バｉT口看了，晚晚你叔叔那個攤位好大，什么都有！”

“以后終于不用讓沈笑帶了，說實話每次讓她帶飯我都不滿意，價格還那么貴?！?br>
說這話的人叫周然。

上個月讓我?guī)Я宋宕渭屣灩樱看味甲屛摇岸嗉右粋€蛋”，錢是按沒加蛋錢給的，我從來沒說過什么。

我一條一條翻過去，面無表情。

林晚晚更是忙得熱火朝天，在群里發(fā)了一整頁的價格表。

“粥：原價8元，團購價6.5元?！?br>
“煎餅果子：原價9元，團購價7元。”

“包子：原價1.5元，團購價1.2元?！?br>
“飯團：原價7元，團購價5.5元?！?br>
每個品類旁邊都標(biāo)注了“沈笑原報價”和“晚晚團購價”。

差價還被特意標(biāo)紅了。

班里有幾個數(shù)學(xué)好的同學(xué)已經(jīng)開始算賬了。

“按人均一天兩塊錢差價算，一個月六十，一年七百多，三年就是兩千一。”

“我們班訂飯的有三十多個人，那沈笑三年豈不是賺了六萬多？”

“六萬多？

這么坑！”

我看著這些消息，沒有在群里解釋。

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我知道解釋了也沒用。

他們不會聽，也不會信。

他們只會說：“沒好處的事情，你會干？

怕是早就拒絕了吧？”

“對??！

就算是你真沒賺錢，也不能怪到我們身上??！”

“你可以收跑腿費??？

你不收，是你自己的選擇啊?！?br>
對，是我自己的選擇。

所以我選擇，不伺候了。

當(dāng)天晚上，林晚晚突然私聊了我。

“沈笑姐～你不會怪我吧？

我不是針對你，我就是覺得大家都是同學(xué)，不該被多收錢。”

“對了，你之前給同學(xué)們的口味備注可以給我嗎？

我也好方便統(tǒng)計~”末尾加了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我盯著這條消息，在對話框里打了一行字：“既然你和大家關(guān)系那么好，自己問不就行了？”

想了想，又**。

算了，沒必要。

我把之前我整理好的口味備注發(fā)給了她。

過了三分鐘，她給我回了消息：“？？？”

“沈笑姐，你發(fā)的這些備注也太細了吧？

每個人要什么粥、加不加香菜、要不要辣椒油、煎餅果子脆一點還是軟一點、包子要熱的不要溫的……這也太麻煩了，我叔叔那邊都是整批拿貨，哪有功夫分這么細??？”

“而且你這些要求太分散了，這家要粥那家要煎餅的，根本沒法團購，只能一家一家單獨買。”

她頓了頓，又來了一句：“你該不會是故意為難我吧？”

我愣了一下。

我故意為難她？

可是我這三年就是這樣過來的?。?br>
吃力不討好。

最后落得一身埋怨。

這，就是我現(xiàn)在在班里的寫照。

我沒回林晚晚。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guān)燈睡覺。

那天晚上，我九點半就睡了。

這是我上高中以來，睡得最早的一次。

第二天早上，鬧鐘響的時候，我睜開眼。

六點。

我睡到了六點。

整整多睡了兩小時。

到教室的時候，早自習(xí)才剛剛開始了。

趙晴看見我，眼睛瞪得溜圓：“笑笑，我怎么感覺你今天精神格外飽滿呢？”

我對她笑了笑，格外開心。

因為我不用四點鐘就去買早餐，不用晚上十點還在整理早餐單子，睡得多了，當(dāng)然精神飽滿了！

那一天，我聽完了上午四節(jié)課的全部內(nèi)容。

沒有打瞌睡。

沒有走神。

沒有在課間十分鐘趴桌上補覺。

我甚至主動舉手回答了數(shù)學(xué)老師的問題。

數(shù)學(xué)老師看了我一眼，說：“沈笑今天狀態(tài)很好，這樣下去，你下周要參加的保送**肯定能取得不錯的名次?！?br>
我重重地點點頭：“老師，我會努力的！”

晚自習(xí)的時候，我把自己近一個月的數(shù)學(xué)卷子全部翻出來，一道一道地改錯。

以前我根本沒時間改錯。

每天放學(xué)回家，對完同學(xué)們第二天要帶的早餐，就已經(jīng)十一二點了。

改錯？

不存在的。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早上多出來的一個小時，我可以背單詞。

晚自習(xí)多出來的精力，我可以刷題。

我開始覺得自己像一個正常的高三學(xué)生了。

而不是一個專門給同學(xué)帶飯的工具人。

4.之后的日子，林晚晚開始每天在群里發(fā)采購視頻。

“大家看，今天的粥到了哦～叔叔一大早就幫忙拿的呢！”

“煎餅果子全家福！

是不是很有食欲？”

視頻里，煎餅果子被塑料袋悶了一路，皮已經(jīng)軟塌塌的了，里面的薄脆變成了面疙瘩。

但我也沒說什么。

因為跟我沒關(guān)系了。

我又不吃林晚晚帶的飯。

林晚晚帶飯第十四天。

班里突然有人建了一個沒有林晚晚的小群。

趙晴把我拉了進去。

群里已經(jīng)有人在說話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晚晚買的煎餅果子，拿到手的時候已經(jīng)不脆了？”

“粥的溫度也不太對，拿到手都涼透了，好像時隔夜的。”

“我那個包子，皮都硬了，感覺放了好幾天?！?br>
“而且你們發(fā)現(xiàn)沒有，她叔叔那個攤位，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路邊攤，根本不是整條街都認識的‘大供應(yīng)商’?！?br>
“好幾天我都吃不好了，再這樣下去，保送**我都考不好了?！?br>
趙晴也@我：“笑笑，你和商家打交道的多，你覺得呢？

這些東西靠譜嗎？”

我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

“不知道啊，我不吃外面的早餐?！?br>
這是實話。

自從不用帶飯之后，我都在家吃。

我媽高興壞了，說我終于知道在家里吃早飯了。

每天換著花樣給我做早餐。

趙晴這時私聊了我：“笑笑，要不我回去跟**說說，以后還讓你幫我們帶飯？

你以前帶的多好啊，每人多花一兩塊而已，又不是出不起?！?br>
“不用了?！?br>
我連忙拒絕：“他們覺得林晚晚好，就用林晚晚唄。”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甩出去的擔(dān)子！

“可是……”我連忙打斷她：“趙晴，明天是保送**，我得早點休息了?！?br>
對面沉默了。

一分鐘后，她給我發(fā)了個晚安的表情包。

我放下手機，沒再回她。

翻錯題本的時候，我突然翻到了給同學(xué)帶飯的備忘錄。

三年來，我記了滿滿一本的帶飯筆記。

“張宇：不加香菜，多放辣椒油。”

“趙小曼：粥要稠的，不要稀的?！?br>
“周然：煎餅果子加兩個蛋，但他只給一個蛋的錢。”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我給他們帶了整整三年的飯。

卻沒有得到一句謝謝。

他們?nèi)籍?dāng)成了理所當(dāng)然。

我把這一頁撕下來，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看著整潔的桌面，我松了一口氣。

自從我不給同學(xué)們帶飯后，輕松了很多。

成績也開始穩(wěn)步上升。

明天的保送**，我志在必得！

正準備放下手機睡覺時，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小群里面的每個人都在@我：“笑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