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瑤第一時間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還用問嗎？家里除了她這個窮瘋了的村姑，還有誰會偷錢？”
“她在鄉(xiāng)下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肯定是她手腳不干凈拿走的！”
我猛地抬起頭，顧不上手上的洗潔精泡沫，拼命搖頭：
“我沒有！我一直在廚房洗碗，根本沒去過玄關(guān)，我沒偷錢！”
可周晉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失望：
“把你那個破帆布包拿過來，把里面的東西倒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我急得嗓子發(fā)?。?br>“真的不是我，周晉，你連我的人品都不信嗎？”
周晉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大步走到陽臺，拎起我的帆布包走到客廳中央，將底朝天狠狠一倒。
兩件舊棉衣、一雙千層底鞋墊，還有一疊用塑料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百元大鈔，散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不多不少，正好五千塊。
婆婆猛地一拍茶幾，指著那疊錢尖叫：
“人贓并獲！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
我撲過去把那疊錢緊緊抱在懷里，紅著眼睛解釋：
“這不是婉婉的錢！這是我賣了家里那三只羊換來的，是留著給囡囡交學(xué)費的錢！”
來城里之前，我把羊圈里最后的三只羊賣給了隔壁村的屠戶，一張張湊齊了這五千塊。
可周瑤冷笑一聲，滿臉鄙夷：
“撒謊也不打草稿！你連吃頓肉都舍不得，哪來的五千塊錢？再說了，我哥每個月賺那么多錢，囡囡的學(xué)費輪得到你來操心？”
“你就是看著婉婉姐有錢，眼紅手*！”
周晉上前一步，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我耳朵瞬間嗡嗡作響，半邊臉頰**辣地腫了起來。
嘴角滲出了一絲腥甜。
“沈知意，你窮就算了，怎么連做人的底線都沒了？”
周晉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指著我：
“認錯！去給婉婉磕頭道歉，承認你手腳不干凈，我就念在夫妻一場的份上不報警抓你！”
我捂著腫脹的臉頰，死死咬著牙關(guān)，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我沒偷就是沒偷！”
周晉被我倔強的眼神徹底激怒了。
“死不悔改是吧？鄉(xiāng)下沒人教你規(guī)矩，今天我來教！”
他四下看了一眼，順手抄起墻角一根粗重的實木除塵撣，大步走到我面前，掄起撣子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砰！”
劇痛瞬間從背脊蔓延全身。
我疼得一個瑟縮，跌倒在地上，只能本能地蜷縮起身體，護住頭。
實木棍子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我的胳膊上、背上、腿上。
婆婆和周瑤在一旁冷眼看著，囡囡甚至嚇得躲進了蘇婉的懷里，蘇婉捂著囡囡的眼睛，柔弱地勸了一句：
“阿晉，算了吧，為了一點錢把人打壞了不值當……”
這副悲天憫人的姿態(tài)，如同火上澆油。
周晉下手更重了，直到實木撣子的手柄“咔嚓”一聲斷裂，他才氣喘吁吁地停下手。
“現(xiàn)在知道錯了嗎？”他扔掉斷掉的木棍，冷冷地俯視著我。
我渾身疼得發(fā)抖，額頭冷汗直冒，卻依然死死抱住那五千塊錢，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我、沒、偷?！?br>周晉看著我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氣急敗壞。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lǐng)，像拖拽一條死狗一樣，將我從客廳一路拖到了玄關(guān)。
“滾！你給我滾出去！”
他拉開防盜門，毫不留情地將我扔進了漆黑的樓道里。
“什么時候?qū)W會說人話了，什么時候再來敲這個門！”
大門“砰”的一聲，在我眼前重重關(guān)上。
門縫里隱約傳來婆婆惡毒的聲音：
“別管她，讓她在外面凍一夜，我看她那骨頭能有多硬?！?br>聲控?zé)粝纭?br>我孤零零地趴在冰冷的瓷磚地上，渾身是傷，連呼吸都會扯動背上的痛楚。
我看著手里那疊被捏得皺巴巴的鈔票，眼淚終于無聲地砸了下來。
心里那根苦苦維系了七年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裂了。
我扶著冰冷的墻壁，緩緩站直了身體。
我沒有敲門，也沒有哭鬧。
我轉(zhuǎn)身，拖著滿身的傷痕，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入城里深秋刺骨的寒夜中。
這個容不下我的家，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