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疊裝訂好的A4紙摔在花壇邊。
紙邊有點卷翹。上面的黑體字在六月的太陽下反著刺眼的光。
蘇曼雅把香奈兒包挎回手肘。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fā)出兩聲清脆的敲擊。
"簽了吧。"
她沒看顧野。伸手撥了一下剛做好的**浪卷發(fā)。
顧野低頭。
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最頂上寫著《自愿分手**》還有《債務(wù)分割協(xié)議》。
周圍是星耀傳媒大樓外的綠化帶。知了叫得讓人心煩。
"解約合同。" 蘇曼雅從包里抽出一本燙金邊的硬皮本，在他眼前晃了下。"還有這個。星耀的**簽約合同。"
顧野的視線移到那本合同上。
"底薪八千。接廣告五五分成。" 蘇曼雅涂著正紅口紅的嘴唇碰出幾個字。
她盯著顧野領(lǐng)口洗得發(fā)白的T恤。
"我馬上要去包裝。要去上聲樂課。下個月就要去魔都拍第一部網(wǎng)劇。"
顧野喉結(jié)滾了一下。沒出聲。
蘇曼雅往前走了一步。香水味撲過來，是很濃烈的玫瑰香。
"顧野，我們結(jié)束了。"
她下巴抬著。"你看看你。大四了，連個正經(jīng)實習(xí)都找不到。一個月拿三千塊的餐補。"
顧野手插在褲兜里。手指碰到一張昨天買速凍水餃的超市小票。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干得像塞了把沙子。
"昨晚。" 顧野開口。"你還說等發(fā)了工資，給我買雙新球鞋。"
"別提昨晚了。" 蘇曼雅猛地打斷。
她指著馬路對面。"昨天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你拉著我走了一公里。我腳底全磨破了。"
顧野看了一眼她的腳。那雙鑲著碎鉆的高跟鞋，是他上個月做家教湊錢買的。
"我要當(dāng)大明星。我要站在聚光燈下面。" 蘇曼雅聲音拔高。
路過的兩個白領(lǐng)轉(zhuǎn)頭看過來。
蘇曼雅也不避諱，反而挺直了腰。"你太窮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風(fēng)景。"
"連輛十萬塊的代步車，你都首付不起。難道讓我以后紅了，還坐你的破電瓶車嗎？"
顧野笑了。
他冷笑了一聲。胸口有點悶。
拔出插在兜里的手。
"筆。" 顧野伸手。
蘇曼雅愣了一秒。她以為顧野會糾纏，會下跪。
她從包里掏出一支萬寶龍簽字筆。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刻意避開了顧野的手心。
顧野接過筆。金屬筆桿很冰。
他彎腰，把那份分手**按在花壇的瓷磚上。
瓷磚表面凹凸不平。顧野用力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劃得太重，筆尖戳破了紙面，發(fā)出刺耳的刮擦聲。
把筆扔在紙上。顧野站直身體，轉(zhuǎn)身。
沒說一句多余的廢話。走得干脆利落。
鞋底踩在柏油路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音。
顧野剛走出十米。
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像是一把重錘敲在生鐵上。
"叮。"
顧野腳步頓住。
"檢測到宿主恢復(fù)單身。"
沒有感情的機械音在頭骨里震蕩。
顧野耳朵嗡嗡作響。
"神級房車打卡系統(tǒng)正式激活。"
顧野大口喘了下氣。
后背出了一層白毛汗。太陽還是很大，但他覺得渾身血液流得飛快。
"新手禮包已發(fā)放。"
"獎勵一：現(xiàn)金一千萬元***。資金來源已絕對合法化。"
顧野褲兜里的手機猛地一震。
老款紅米手機。屏幕左下角有一道裂紋。
他掏出手機。拇指有點發(fā)抖，按在指紋解鎖區(qū)。
手指全是汗，滑了兩次才解開。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工商銀行的未讀短信。
顧野點進(jìn)去。老舊的系統(tǒng)卡頓了兩秒。
"工商銀行您尾號7749的賬戶跨行匯款收入 10,000,000.00元。"
數(shù)字太長。顧野用大拇指指甲蓋點著屏幕。
一、二、三……七個零。
最下面的當(dāng)前余額寫著：10,002,250.50元。
那是他原本攢下來準(zhǔn)備交房租的***。現(xiàn)在成了零頭。
顧野咬緊后槽牙。舌尖抵著上顎，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一千萬。
幾分鐘前，蘇曼雅還在用八千塊的底薪踐踏他的尊嚴(yán)。
機械音繼續(xù)響。
"獎勵二：末日級全地形重卡房車一輛。阿莫迪羅·征服者魔改版。"
"已存入系統(tǒng)空間。"
"主線任務(wù)發(fā)布：招募高顏值副駕。開啟環(huán)球房車直播。"
"當(dāng)前獎勵已備齊，請宿主尋找空曠場地提取房車。"
顧野把手機塞回兜里。
他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
星耀傳媒的大門外，是一個連著市政廣場的巨大露天停車場。
工作日的上午，停車場邊緣空蕩蕩的。
有幾個原本規(guī)劃給旅游大巴的超大停車位，連著空了三個。
顧野走過去。皮鞋踩在發(fā)燙的白線上。
站定。
他在心里默念了兩個字。"提取。"
四周的空氣瞬間扭曲了一下。
一股濃烈的機油味混合著新橡膠的味道，毫無征兆地?fù)溥M(jìn)鼻腔。
"轟。"
顧野腳底的柏油路面猛地一震。
震動順著小腿骨傳到膝蓋。
平白無故地，一頭鋼鐵巨獸砸在了那三個大巴車位上。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顧野。
那是怎樣一臺車。
長度足足有十二米。寬度接近三米。高度超過四米。
通體是暗灰色的防爆裝甲涂層。陽光照在上面，沒有任何反光，冷硬得像一塊巨大的花崗巖。
八個黑色的越野寬胎。米其林XZL特種大尺寸卡車胎。
每一個輪胎都有一人多高。上面的花紋深得能塞進(jìn)一個拳頭。
底盤高得離譜。成年人可以直接鉆進(jìn)去。
車頭的進(jìn)氣格柵是加粗的鎢鋼材質(zhì)。像一排咬合的野獸牙齒。
車頂架著高密度的太陽能矩陣板。隱約能看到探出的全景熱成像攝像頭。
沒有多余的流線型裝飾。全是暴力和重金屬堆砌出來的機械感。
這不是車。
這是一座可以在廢土橫行的移動堡壘。
顧野走上前。
手掌貼在車廂側(cè)面的裝甲板上。
燙。
很真實的觸感。金屬特有的冰冷和暴曬后的滾燙混合在一起。
右邊褲兜一沉。
顧野伸手進(jìn)去，摸到了一塊硬物。
拿出來。是一把純黑色的金屬車鑰匙。
分量很重。起碼有半斤。材質(zhì)非金非鐵。
上面只有簡單的三個實體按鍵。
此時。星耀傳媒大廳的玻璃門推開。
蘇曼雅把那份簽好字的文件遞給前臺。
前臺小妹討好地笑了笑："曼雅姐，恭喜A簽。以后紅了別忘了我們啊。"
蘇曼雅揚起臉。
"放心吧。" 她掏出補妝鏡，照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明天公司安排的專車幾點來接我？" 她問。
"早上八點半。保姆車直接到您樓下。"
蘇曼雅滿意地把鏡子塞回包里。
她推開玻璃門，踩著臺階往下走。
外面的空氣很熱。她走得有些煩躁。
今天得先打個網(wǎng)約車回去。不能坐地鐵了，掉價。
剛走**階，她余光掃到了廣場邊緣。
顧野那個背影還沒消失。
蘇曼雅皺起眉頭。
這家伙怎么還賴在這里不走。難道想反悔？
她踩著高跟鞋，大步朝那邊走過去。
走近了幾十米，她終于看清了顧野面前停著的東西。
一輛灰黑色的卡車。巨大得有些離譜。
蘇曼雅不懂車。
她只認(rèn)識保時捷、***那種跑車。
在她眼里，這種方方正正的龐然大物，無非就是工地上的泥頭車，或者拉貨的重卡。
"顧野。"
蘇曼雅在距離顧野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雙手抱胸。目光掃過那輛車，又落在顧野洗掉色的襯衫背面上。
顧野沒回頭。指腹摸著手里的金屬鑰匙。
"你站在這看一輛大卡車干什么？"
蘇曼雅輕嗤了一聲。
"怎么，受刺激了，想去工地上拉磚？"
她往前湊了兩步，指著街對面的一排共享單車。
"還是說，你連兩塊錢的掃碼費都掏不出來，只能在這發(fā)呆？"
顧野轉(zhuǎn)過身。
他看了蘇曼雅一眼。視線沒做停留。
沒搭腔。
顧野舉起右手，將那塊沉甸甸的黑色金屬對準(zhǔn)了鋼鐵巨獸。
大拇指按在最上方的解鎖鍵。
按下。
"滴——滴——"
兩聲沉悶的電子蜂鳴從車底傳出。帶著穿透耳膜的震顫。
"嗡"的一聲巨響。
龐大的車頭前方，兩排高流明LED大燈猛地亮起。
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劍劈開白天的光線，直直地掃在蘇曼雅的臉上。
蘇曼雅下意識地抬起手背去擋。
腳下的高跟鞋猛地一崴，她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