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醫(yī)院最權威的老專家，在退休前的最后一場訪談節(jié)目里，
被問到有沒有印象最深刻的患者。
她沉默良久，嘆了一口氣。
“有，我那不成器的兒子?！?br>“他從頂尖醫(yī)學府畢業(yè)，卻非要和一個不學無術的丫頭在一起?！?br>“我為了他的終身幸?？紤]，在他們偷偷約好見面那晚把他關在了家里，拆散了他們?！?br>“只是我沒想到，后來那個姑娘也學了醫(yī)，現(xiàn)在是人民醫(yī)院最年輕的腫瘤內(nèi)科醫(yī)生?！?br>現(xiàn)場一陣唏噓，主持人趁熱打鐵地問：
“那如果是現(xiàn)在的話，您還會阻止兩個孩子在一起嗎？”
媽媽許世柔愣了愣，眼眶慢慢泛紅。
“太晚了?！?br>“我兒子三年前患了胃癌，已經(jīng)去世了?！?br>節(jié)目一經(jīng)播出，迅速霸榜熱搜。
而故事的女主角楚嫣然對此一無所知。
她剛剛結束一場重要的胃癌手術，正在下班和丈夫顏尋團聚的路上。
1.
剛回到家的楚嫣然，看到了那場訪談的尾聲。
她的丈夫在一旁詫異地尖叫：
“老婆，這不是你前男友的母親嗎？聽說他兒子......”
話沒說完，就被楚嫣然冰冷的聲音打斷。
“我從來沒有過什么前男友。”
顏尋一下子愣住。
楚嫣然也像是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抬手按了按眉心，再開口時聲音緩了些。
“顏尋，對不起?！?br>她走過去，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
“顏尋，能和你成為夫妻，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答應我，別再在我面前提起無關緊要的人了，好嗎？”
楚嫣然說到“無關緊要的人”時，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我的靈魂靜靜飄在他身側，沒有錯過這個瞬間。
而那顆早就不會跳動的心，也泛起酸澀。
我忍不住輕輕一嘆。
六年了，她還是這么恨我。
恨我當年沒有赴約。
恨我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消失。
恨我讓她聽見了我和別人訂婚的消息。
更恨我，沒有救回她的奶奶。
這種恨，成了他咬牙向上爬的動力。
僅僅五年，她就成為了醫(yī)院最年輕的醫(yī)學新貴。
風頭比當年瞧不起她的我媽更盛。
聽到楚嫣然的話，顏尋沒再說什么，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沒一會兒，楚嫣然又接到一臺緊急手術。
她連飯都沒顧上吃，匆匆拿了鑰匙又返回醫(yī)院。
剛邁進醫(yī)院大門，就遇到了訪談結束的我媽。
楚嫣然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她像是沒有看到我媽，抬腳就往里走。
只是在與年邁的女人擦肩而過時，聽到對方輕輕嘆息了一聲。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們?！?br>楚嫣然腳步不停。
“不用道歉。”
她側了一下頭，語氣諷刺。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您當年拆散我和程蕭，否則我也不會獲得今天的成就，也遇不到顏尋這么好的丈夫?！?br>“您知道嗎，離開程蕭后我才知道，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這么完美的男人。”
說完，她沒再多看一眼愣在原地的女人，頭也不回地離開。
四個小時的高強度手術很快結束。
楚嫣然洗手的時候，**醫(yī)生走了過來。長呼一口氣。
“真是好險啊，病人中間睜了一下眼，差點把我嚇死?！?br>“說起來，這么兇險的手術，除了你，也只有當年的程蕭能做到了吧？”
“哎呀只可惜你進醫(yī)院的時候程蕭已經(jīng)辭職了，不然還能看你們夫妻倆......”
話沒說完，水龍頭忽然被關上，空氣一下陷入寂靜。
良久，楚嫣然淡淡一笑。
“你記錯了，我跟他，不是夫妻?！?br>2.
靈魂飄蕩在空中，我苦澀一笑。
他說的沒錯。
我和楚嫣然，一直到最后，都沒有結婚。
六年前，楚嫣然還沒有這樣痛恨我。
恰恰相反，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她會我加班時給我?guī)ё约鹤龅耐盹垺?br>會雷打不動地每天接我下班。
也會在醫(yī)鬧的家屬揮著刀朝我沖來時，義無反顧地替我擋下。
奶奶查出胃癌那天，一向能把所有事都安排妥當?shù)?a href="/tag/chuyanr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楚嫣然，第一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她獨自在醫(yī)院門口坐到天黑，在我出來時，還在下意識將報告往身后藏。
我搶過來，看見診斷結果的那一刻，心口像被攥緊。
她卻還在笑。
“沒事，醫(yī)生說不嚴重?！?br>我沒有拆穿她。
那天晚上，我調(diào)了所有能查到的資料，聯(lián)系老師和同事。
熬了兩個通宵，為奶奶制定了最穩(wěn)妥的手術方案。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去見楚嫣然時，一個得知奶奶患癌都沒有流一滴淚的人，罕見地紅了眼眶。
豆大的眼淚往下落，她摸著我的臉問：
“程蕭，累不累？”
我吻在她的嘴角，笑著說。
“奶奶手術成功那天，我們就去領證吧?！?br>楚嫣然愣在原地。
良久，哭出了聲。
她說他也許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才能遇到我。
她說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和我結為夫妻。
我們拉著手回家，期待著***病好，也期待著一同去領證。
直到我媽從國外出差回來，得知了我準備和楚嫣然領證的事。
一口否定。
“一個臭丫頭有什么值得你惦記的？我養(yǎng)你這么大，不是讓你這么胡鬧的！”
我們產(chǎn)生了**，母親一怒之下，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她只愣了一瞬，就粗暴地將我反鎖在房間里，防止我真的出去和楚嫣然領證。
我拼命拍門解釋楚嫣然***手術真的很重要。
扯著嗓子哀求她至少讓我完成這一臺手術。
可她不信。
堅定地認為這不過是我想要去見楚嫣然的借口。
她甚至趕到醫(yī)院，見到了正焦急等待著我，等我給***做手術的楚嫣然。
在我**口中，我變成一個早就與她人定下婚約，并且從始至終，都根本看不上她和****男人。
“他現(xiàn)在很幸福，我勸你別去打擾他。”
那些話，被奶奶聽見了。
老人情緒劇烈波動，病情急轉直下。
所有的醫(yī)生想盡了辦法進行搶救，可那臺手術，只有我能做。
我砸破門逃出來時，腳底全是血。
可等我沖到醫(yī)院，一切都晚了。
我成了出現(xiàn)重大醫(yī)療事故的劣跡醫(yī)生。
老人也最終搶救失敗，痛苦離世。
楚嫣然站在走廊盡頭，眼神冰冷：
“我喜歡你，是我自己賤?？墒俏业哪棠套鲥e了什么？”
“省醫(yī)院最年輕的腫瘤醫(yī)生，程蕭，你就是這么對待自己的病人的嗎？”
“我的奶奶死了。你滿意了嗎？”
我瘋狂地搖頭，想要解釋。
可楚嫣然卻不肯再多看我一眼，漠然地轉身離開。
因為這件事，我和我媽大吵一架，我簽了斷親書，頭也不回地離開這里。
我媽氣得將我在醫(yī)學界**。
在工廠打工的第三年，我開始止不住地胃痛、咯血。
多年從醫(yī)經(jīng)驗讓我立刻意識到，
我的身體，恐怕是不行了。
3.
回憶太長，回過神時，楚嫣然已經(jīng)重新擰開了水龍頭。
**醫(yī)生愣了許久，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抱歉，你們當年感情這么好，我還以為......”
楚嫣然的眼底劃過一抹嘲弄。
“感情好”這三個字，只適用于當初。
和后來的我們，早就沒什么關系了。
我被癌癥折磨得痛不欲生那年，楚嫣然剛剛憑著一臺極為成功的手術，成了醫(yī)學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的病，只有她能治。
可我不敢去找她。
三年前***死如同夢魘不斷纏繞啃食著我。
無數(shù)個夜晚，伴隨著病痛的折磨，我哭著從噩夢中醒來。
不斷道歉，不斷悔過。
痛恨母親，也痛恨自己。
可命運往往總是這樣戲劇。
我昏倒在出租房被房東發(fā)現(xiàn)后，她連忙撥打了急救電話。
我被送往醫(yī)院，醫(yī)生在得知我****時，不敢置信地問我為什么。
我苦笑一聲，回答說，因為沒錢。
醫(yī)生沉默了。
我扶著墻壁往外走時，剛好遇到了楚嫣然。
她穿著潔白得體的白大褂，正和旁邊的醫(yī)生討論一場癌癥手術方針。
見到我，她嘴角的微笑頃刻消失。
“你來干什么？”
我頓了頓，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
“楚嫣然，三年前的事，你能原諒我嗎？”
楚嫣然看了我一眼，冷淡地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除非你死了。”
我一愣，望著他的背影，苦澀地笑了。
我很快就要死了。
她也很快就能......原諒我了吧。
回過神，我眨眨干澀的眼，低頭去看楚嫣然。
她已經(jīng)擦干雙手，面無表情地往外走。
在走廊里再一次遇到來交接退休各項手續(xù)的我媽時，
她才扯了扯嘴角，回答了**醫(yī)生先前的話：
“和程蕭那種人，沒什么感情可談?！?br>我媽腳步一頓，神色復雜地看向楚嫣然。
良久，重重地嘆了口氣。
“當年的事情，你別怪程蕭，他沒錯。錯在我一個人。”
“可這些話，他再也聽不到了?！?br>楚嫣然動作微微一頓，目光冷淡地掃過我**臉。
老人似乎是沉浸在某種痛苦中，聲音沉重。
“明天我會帶著程蕭的骨灰出國?！?br>“如果你還有什么話想對他說，可以去城西的公墓看看他......”
4.
楚嫣然立在原地，頭頂?shù)臒艄獍阉哪樥盏蒙n白。
不知過了多久，**醫(yī)生遲疑的話喚回她的思緒。
“許老師的話是什么意思？說起來，我好像真的很久沒有聽到過程蕭的消息了。”
楚嫣然脫下工作服，神色已經(jīng)恢復最初的淡漠。
她將衣服掛在衣架上，語氣嘲諷。
“他那種男人，戲一向很足?！?br>“不過明天，我確實要請假去城西公墓?！?br>“是要確認……？”
楚嫣然垂眸，語氣平靜。
“你想多了，明天奶奶忌日，我要去看看她?！?br>“只是希望明天，不會遇到不相干的人?！?br>可是讓她失望了。
第二天，當楚嫣然陪奶奶說完話準備離開時，還是見到了我媽。
我媽見到她，掃墓的動作一滯。
“你來了。”
楚嫣然垂眸看著那矮矮的一截墓碑，聲音聽不出喜怒。
“沒想到，你們?yōu)榱俗屛蚁嘈懦淌捤懒?，還真的弄出一塊地來?！?br>“說吧，你們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媽沉默片刻，艱難開口。
“嫣然，當年做錯事的人，是我，不是程蕭。”
“你要恨，就恨我吧！”
“當年，如果不是我把他鎖在家中，攔著他去見你，他就不會錯過了****搶救時間......”
“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是我害死了程蕭……”
看著我媽佝僂的背影。
我才意識到，這三年她也一直被這件事折磨著。
日日噬心。
楚嫣然卻冷冷地笑出聲，尖聲道：
“閉嘴，你不配提我奶奶！”
“當年如果不是程蕭提議，奶奶也不至于在呼吸困難的時候，身邊連一臺搶救的儀器都沒有！”
“是他害死了我奶奶！”
我媽張了張嘴，卻是捂著心臟后退幾步。
她堪堪平復下自己的情緒，閉了閉眼，啞聲說：
“程蕭為***定制的手術中，那些搶救的儀器必須要挪走，騰出空間，才能保證手術順利進行?！?br>“那天他拼了命地跟我解釋，是我不肯信......一心只覺得，這不過是他編來想去見你的借口......”
楚嫣然環(huán)胸，語氣輕飄飄的。
“夠了，別再編這種蹩腳的謊言了。”
“你們做這一出戲，不就是想讓我過來嗎？”
“現(xiàn)在，我人在這，程蕭呢？！讓那個***出來吧!”
我媽渾身一顫，哆嗦著嘴唇，動作艱難地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
“如果你怎么都不肯相信，那就看看這個?！?br>“看看他到底做過什么，和你想象中的，究竟是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