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視察爛尾樓時,我被困在了突發(fā)故障的地下貨梯里。
黑暗和缺氧讓我曾經(jīng)被綁架的幽閉恐懼癥徹底發(fā)作。
我在絕望中撥通了未婚夫賀敘舟的電話。
電話響了十聲才接起。
“賀敘舟,救我......我在城南的工地電梯里?!?br>
電話那頭傳來他不疾不徐的冷淡聲音:
“姜黎,克服恐懼也是一種修行,你不能永遠依賴我。”
“我還在開會,你自己打救援電話吧?!?br>
嘟聲響起,我的心和電梯里的溫度一起墜入冰點。
我一直安慰自己,他天生理智淡漠,本就是這般清冷寡情的人。
三小時后,我被消防員成功救出。
心緒未定,我無意間刷到賀敘舟師妹的朋友圈,恰好是我被困的那段時間。
照片里,一貫有潔癖的賀敘舟,在破舊的沙發(fā)上,替女孩打著手電筒。
多虧了賀大哥,不然我真的要被這只飛蛾嚇死了。
看到這張照片,方才所有的自我寬慰瞬間碎得一干二凈。
我用七年都沒能捂熱的冰山,
原來在她那里,一只飛蛾都能換來他的兵荒馬亂。
而我的生死,只是一場需要克服的修行。
......
“你這副臉色做給誰看?”
賀敘舟推開家門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沒有開燈的沙發(fā)上。
他隨手將西裝外套掛在玄關(guān)的衣架上,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
“我說了下午在開會?!彼端深I(lǐng)帶,語氣里帶著慣常的居高臨下。
“你平時在公司里冷靜克制,怎么一到私人時間,就總是像個小女孩一樣大驚小怪?!?br>
我抬起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線看他。
我的頭發(fā)上還沾著地下貨梯里的灰塵,指甲因為瘋狂扒門而劈裂,滲出的血絲已經(jīng)干涸成了暗褐色。
他連我身上的狼狽都沒有察覺。
“你下午真的在開會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賀敘舟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玻璃杯磕在理石臺面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姜黎,你現(xiàn)在學會查崗了?”他轉(zhuǎn)過身,眉頭微微蹙起。
那是他不耐煩的前兆。
我把手機屏幕點亮,倒扣在茶幾上,然后緩緩?fù)频剿媲啊?br>
屏幕上,是蘇祈柔兩個小時前發(fā)的那條朋友圈。
照片里的賀敘舟,正拿著手電筒,半跪在雜物間的舊沙發(fā)旁,眼神專注且緊張。
他在為蘇祈柔驅(qū)趕一只飛蛾。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賀敘舟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兩秒,表情沒有任何被拆穿的慌亂。
他甚至連解釋的語調(diào)都維持著平穩(wěn)。
“祈柔從小怕蟲子,更何況那是個廢棄的雜物間,她一個人在那里會被嚇壞?!?br>
“所以我呢?”我看著他。
“我被困在爛尾樓的地下貨梯里,沒有燈,沒有通風。”
我一字一句地陳述,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明知道我十五歲那年被綁架,在集裝箱里關(guān)了三天。”
“你明知道那是我的死穴?!?br>
賀敘舟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愧疚。
“正因為那是你的死穴,你才更應(yīng)該去面對它。”
他理所當然地說著這番話,仿佛是在教導一個不成器的下屬。
“心理醫(yī)生也說過,脫敏治療是必須的?!?br>
“我不可能永遠在你身邊當你的拐杖,姜黎,你需要成長?!?br>
我忽然覺得有些想笑,事實上我也真的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掛斷我求救電話,去幫蘇祈柔打飛蛾的理由?”
“你不要偷換概念?!彼恼Z氣沉了下來。
“祈柔剛回國,對很多事情不熟悉,我作為師兄照顧她一下無可厚非?!?br>
“而你,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希望你能堅強獨立,而不是遇到一點小事就歇斯底里?!?br>
歇斯底里。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指尖的干涸血跡。
在電梯里那絕望的三個小時里,我摳破了手指,咬破了嘴唇,連呼吸都覺得肺腑在撕裂。
我沒有歇斯底里,我只是在等死。
而我的未婚夫,在心疼另一個女孩被飛蛾嚇到的眼淚。
“姜黎,你能不能懂事一點?”他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像是給出了莫大的恩賜。
“今天的事就算了,你去洗個澡,我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br>
他說完這句話,轉(zhuǎn)身走向主臥,沒有再多施舍一個眼神。
我坐在黑暗里,看著那杯他倒給自己卻沒喝完的水。
水面平靜無波。
就像這七年來我對他單向的奔赴。
我為了他放棄了總部的晉升,來到這個分公司替他打江山。
我為了適應(yīng)他極簡到近乎冷酷的生活方式,收起了所有的軟弱和情緒。
我以為他就是這樣一座冰山,沒有溫度,不會偏愛。
直到蘇祈柔出現(xiàn)。
我才發(fā)現(xiàn),他不是沒有溫度。
他只是把所有的兵荒馬亂,都給了別人。
而留給我的,永遠是那句冰冷的“你需要成長”。
我站起身,將茶幾上的手機拿起來。
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我想,有些脫敏治療,確實是必須的。
比如,對他脫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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