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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里沒有燈。
外頭的喜炮一聲一聲炸開,震得墻灰落在我發(fā)間,像下了一場臟雪。
獄卒將鐵鏈穿過我肩胛時,低聲道:“沈姑娘,大人吩咐了,不許你死?!?br>
我疼得渾身發(fā)顫,卻忽然笑了。
謝妄總是這樣。
不許我死,也不許我好好活。
夜色深了,蠱毒開始發(fā)作。
胸口像被細小的蟲子一點點啃空,喉間涌出的血,落在袖中那截紅繩上。
紅繩已經(jīng)全黑了。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
三年前,謝妄中蠱昏迷,我跪在巫醫(yī)門前,拿自己的命換他醒來。
那夜阿爹站在雨里,一遍遍問我:“棠棠,你可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
后來謝妄醒了,第一眼看見我,還是不會說話,只攥著我的袖子不放。
我笑他:“這么怕我走?”
他急得眼眶通紅,在我掌心一筆一劃寫:
別走。
我守了這兩個字三年。
守到阿爹死在他手里。
守到沈家血流成河。
守到他穿著喜服,把我送進死牢。
鐵門被推開。
謝妄來了。
他看見我肩上的鐵鏈,眉心一沉。
“誰讓他們這樣鎖你?”
我抬眼看他。
“謝大人不是說,押我進死牢?”
他喉結(jié)動了動,伸手想碰我。
我偏頭避開。
他指尖沾了血,聲音低下去:“沈棠,明日向嘉寧認錯。我給你換個院子,請?zhí)t(yī)治手?!?br>
我看著他,忽然問:“然后呢?”
他沉默。
我替他說完:“等你洞房花燭后,想起我了,再來看看我死沒死?”
謝妄臉色驟冷。
“沈棠,你非要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我是在保你?!?br>
我低頭看著肩上的鐵鏈,輕輕笑了。
“你保我保到今日這副樣子?”
他眼底一滯,很快又壓成冷意。
“你若還想活,就別再跟嘉寧過不去?!?br>
外頭有人急聲來報:“大人,公主心口疼,請您過去!”
我笑了笑。
“去吧。”
謝妄盯著我。
我說:“她會哭?!?br>
謝妄臉色沉下去。
“你到這個時候,還要拈酸吃醋?”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臨出門前,又冷聲道:
“明日我再來。”
“到時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向嘉寧認錯?!?br>
我望著他的背影,輕聲說:“別來了。”
門重新合上。
我從袖中摸出那支木簪。
簪尾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棠花,是當(dāng)年謝妄親手刻的。
他說,成親那日,要替我簪上。
我用它一點點撬鎖。
斷指使不上力,每動一下,疼得眼前發(fā)黑。
木簪斷開時,鎖也開了。
墻后響起三下輕叩。
沈家舊部的暗號。
獨眼婆婆鉆進來,看見我,眼淚一下落了。
“姑娘,老奴來遲了?!?br>
我張了張嘴,喉間全是血腥氣。
“我想回家了......”
她背起我,鉆進暗道。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間死牢。
鐵鏈空蕩蕩地晃著。
像還鎖著那個曾經(jīng)愛謝妄愛到不要命的沈棠。
......
喜堂里,紅燭高燒。
嘉寧靠在軟榻上,眼圈微紅。
謝妄端著喜酒,卻遲遲沒飲。
窗外風(fēng)雪敲著檐角,吵得人心煩。
他忽然想起死牢里那雙冷透的眼睛。
沈棠性子硬。
可再硬,也該知道疼。
他放下酒盞,淡聲吩咐:
“**牢看看?!?br>
“她若肯認錯,就帶出來?!?br>
嘉寧輕聲道:“謝妄,你到底還是舍不得她?”
謝妄垂眸。
“一個罪奴,死在新婚夜,不吉利?!?br>
嘉寧這才笑了笑。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踉蹌腳步聲。
謝妄皺眉:“慌什么?她認錯了?”
侍衛(wèi)抖得連頭都不敢抬。
謝妄眼神冷了下來。
“說話?!?br>
可侍衛(wèi)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