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上，我打開積分軟件。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每一次的分?jǐn)?shù)變動。

送午飯 +10

忘記生日沒鬧 +50

惹顧淮嶼不開心 -100

每一分，都是我咽下去的委屈。

她從來不知道，我攢分的每一天，都在幻想一萬分的那天，她會是什么表情。

她會驚訝嗎？會懊悔嗎？還是會在眾人面前單膝跪地，說一句 “硯川，對不起讓你等這么久”？

指甲嵌入掌心，疼得清醒。

我回到家，收拾行李。

衣柜里，她的連衣裙和我的 T 恤疊在一起，我一件件抽出來，放進行李箱。

收拾到書桌時，電腦沒關(guān)。

屏幕上是一個標(biāo)著 “賬單” 的文件夾。

我點開。

我的生日禮物，一個腕表，五千。

同一天，顧淮嶼收到一條同品牌的腕表，五萬。

我攢夠三千分換來的那次短途旅行，民宿一晚四百。

同一周，顧淮嶼發(fā)過一張五星級酒店落地窗的照片，定位在同一座城市。

我一件一件翻下去。

八年。

她給我買過的東西，給顧淮嶼的，永遠(yuǎn)是更貴、更好、更用心。

底下備注：答應(yīng)過她，就算有男朋友了也還是會把他放在第一位

我盯著屏幕，胸腔里悶悶地鈍痛，想哭又哭不出來，只覺得這八年攢下來的期待全碎在這些賬目的數(shù)字里了。

我關(guān)掉電腦，拖著行李箱走到客廳。

電視柜最中間擺著那張三人合照，八年來唯一一張我站在中間的。

照片上我笑得很小心，嘴角抿著，眼睛亮亮的。

那時候我以為，我終于被接納了。

我摘下相框，抽出照片，扔進了垃圾桶。

玄關(guān)傳來開鎖聲。

顧淮嶼先進來，熟門熟路地?fù)Q鞋。

“硯川哥，你還沒睡呀？我跟家里吵架了，過來住幾天。”

唐念檸跟在他身后，隨手把他的外套掛好。

“他睡客房，你沒問題吧？”

以前我會說 “好”，然后半夜聽見他們坐在客廳看電影，笑聲從門縫里鉆進來。

一旦我鬧，她拿 “扣一百分” 壓我，我只能閉嘴。

但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不在乎什么積分了。

我抬眼看向唐念檸：

“你問我有沒有問題？八年了，他每次來你問過我一次嗎？”

我又轉(zhuǎn)向顧淮嶼：“你沒地方去，所以又來我家？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吧？”

顧淮嶼臉一白，沒接話。

唐念檸皺眉：“他又沒地方去——”

“那你搬出去跟他住啊！”

唐念檸愣了一秒，隨即嗤笑：“你講不講道理？”

顧淮嶼徹底紅了眼眶，“實在不行我住酒店就好，你們別因為我吵架了——”

“你還知道是因為你呢！這八年，說好聽點是綠茶，不好聽的就是**！”

唐念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帶著火：

“跟他道歉?！?br>
“我憑什么道歉？”

她壓低聲音，“陸硯川，你不道歉，今晚扣兩千分?！?br>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出聲：

“扣吧。隨便扣。”

我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她伸手拽住我的胳膊，我低頭時正好看見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銀色細(xì)圈，和顧淮嶼手上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而我的無名指空蕩蕩得等了她八年。

我抬起手，把空蕩蕩的無名指舉到她面前。

“唐念檸，我等了八年?！?br>
“等來的是你和他戴對戒，等來的是你電腦里有個關(guān)于他的文檔，里面寫著你答應(yīng)過會把他放在第一位！”

唐念檸的臉?biāo)查g白了：“你翻我電腦？”

她深吸一口氣：“我答應(yīng)過他，**媽離婚那年他一個人害怕，我承諾過永遠(yuǎn)有人陪他。這和愛情沒關(guān)系，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我活該排在后面？”

“唐念檸，我不想再等了！”

我抬起手，一把推在她的肩上。

她踉蹌著后退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沒再看第二眼，拖著行李箱，推開門走進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