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哲覺得自己今年犯太歲。
畢業(yè)三個月，面試三十多家公司，全部沒戲。
理由五花八門：
“你的專業(yè)不太匹配?！保ㄍ聊竟こ淘趺戳?？我又不是去修橋。）
“我們需要更有經(jīng)驗的?！保☉獙蒙膩淼慕?jīng)驗？）
“你很優(yōu)秀，但我們找到了更合適的?！保ń?jīng)典臺詞。）
今天第三十三家。
他從寫字樓里出來，手里攥著一張復試通知單。
公司名字印得歪歪扭扭，像用Word打的。
天啟科技有限公司。
陳哲皺眉。
他根本沒投過這家。
手機響了，來了一條短信：
天啟科技陳哲先生，恭喜通過初篩，請明天上午9點到環(huán)球大廈*座22層參加終面。收到回復。
“**吧這是？”
他想了想，還是回了兩個字：收到。
反正不要錢。
……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陳哲站在環(huán)球大廈樓下。
樓挺氣派，玻璃幕墻反著光，看起來不像皮包公司。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走了進去。
電梯門開，一股檀香味飄出來。
陳哲吸了吸鼻子，沒多想。
天啟科技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個logo——像一只眼睛，又像一個漩渦。
他推門進去。
前臺站著一個女的，穿職業(yè)裝，長發(fā)，長得挺好看。
“**，面試的嗎？”
“對，我叫陳哲。”
“好的，稍坐一下。”
陳哲點頭，往沙發(fā)那邊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了。
他剛才好像看到——
那個前臺跟他說話的時候，腦袋轉(zhuǎn)了一整圈。
不是扭頭，是整個腦袋，像螺絲一樣擰了一圈。
陳哲慢慢回頭。
前臺還在沖他笑，腦袋好好的。
“怎么了先生？”
“……沒事?！?br>他坐到沙發(fā)上，使勁揉了揉眼睛。
最近熬夜太多了。
肯定出幻覺了。
他掏出手機刷了會兒短視頻，試圖緩一緩。
這時候，一個男的從他面前走過去，進了辦公區(qū)。
陳哲無意中掃了一眼——
那人的腳后跟沒著地。
懸空的，離地面兩三厘米。
陳哲眨眨眼。
再看。
腳好好踩在地上，噠噠響。
“……我今天怎么回事？”
他小聲罵了一句。
“陳哲先生，這邊請。”
前臺過來叫他。
他跟著往里走，路過辦公區(qū)。
技術部的人對著電腦猛敲鍵盤，看著挺正常。
但仔細看——屏幕上啥也沒有，純黑的。
他們在敲什么？
財務室門半開著，里面?zhèn)鱽砀轮ǜ轮ǖ穆曇?，像在嚼什么硬東西。
會議室的白板上寫著幾個字：本月業(yè)績目標——活下去。
陳哲腳步慢了半拍。
“陳先生？”
前臺回頭看他。
“……來了來了?！?br>他被帶進一間辦公室。
里面坐著一個女的，二十七八歲，黑西裝，扎著低馬尾，長得是真好看——但表情冷得像冰箱。
桌上的牌子寫著：CEO 葉咕嚕。
陳哲心里嘀咕了一句：這名字挺別致。
“坐?！?br>他坐下。
葉咕嚕翻他的簡歷，眉頭皺了一下。
“土木工程，應聘新媒體運營？”
“對。”
“為什么？”
“土木找不到工作?！?br>葉咕嚕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陳哲后背發(fā)涼。
不是兇，是像在看一件商品。
“你有什么特長？”
“抗壓能力還行。”
“還有呢？”
“學習能力強?！?br>“還有呢？”
“……我能吃辣?！?br>葉咕嚕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盯了五秒。
然后她冒出一句：
“你……看得到？”
陳哲一愣：“看得到什么？”
葉咕嚕的眼神閃了一下。
“沒什么?！?br>她把一份合同推過來。
“月薪八千，試用期三個月，五險一金。簽字，明天上班?！?br>陳哲傻了。
這就過了？
“葉總，您不多問問？”
“不用了?！?br>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提醒你一件事?！?br>“您說?！?br>“晚上盡量不要加班。”
說完她就走了。
陳哲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筆，一臉懵。
他低頭看合同。
待遇挺好，沒啥坑。
就是最后一頁有一行特別小的字——
乙方已知悉本公司存在一定程度的異常情況，自愿承擔相應風險。
陳哲湊近了看。
再一看，字沒了。
“……我**真該去醫(yī)院了?！?br>他簽了字。
……
晚上，陳哲躺在出租屋里，回想今天的事。
前臺腦袋轉(zhuǎn)圈。
那男的腳不沾地。
技術部對著黑屏打字。
財務室有咀嚼聲。
還有葉咕嚕那句“你看得到”。
他翻了個身。
“肯定是我想多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怪事?！?br>他閉上眼，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天啟科技辦公樓里，燈火通明。
所有員工整齊地站在大廳里，面朝同一個方向。
葉咕嚕站在他們前面。
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伸展出無數(shù)條黑色的觸手，爬滿墻壁和天花板。
她開口說話，聲音很低，像從水底傳上來的：
“新來的那個小孩兒，有靈視?！?br>“盯緊他?！?br>全體員工齊聲回答：
“是?！?br>聲音整整齊齊，像一個人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