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正式會審設(shè)在刑部正堂。
靖王坐在側(cè)席。
王妃下葬還不到七日,他穿著素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
顧家的人跪在堂下。
妹妹仍穿著女醫(yī)局的衣裳,只是摘掉了金簪。
主審先念了王府藥房的記錄。
妹妹進產(chǎn)房時,帶入三包安胎藥,一包止血散和一只私人藥箱。
王妃服下原方后,宮縮雖慢,脈象仍穩(wěn)。
青瓷瓶里的藥加入后,她很快大出血。
葛太醫(yī)趕到時,胎兒已經(jīng)沒有心跳。
主審問妹妹:“青瓷瓶從何而來?”
妹妹依照母親教的話回答:“是姐姐放進藥箱的。”
“那她可曾讓你使用?”
“她說產(chǎn)程過久,便全部加入?!?br>
我抬起頭:“我不在王府,如何知道產(chǎn)程過久?”
妹妹的嘴唇動了動。
陸懷謙接道:“沉璧熟悉王妃的情況,提前有所準(zhǔn)備并不奇怪?!?br>
主審讓人抬上一只木盤。
盤中放著兩張藥方。
一張來自王府藥房,是我最初寫下的安胎方。
另一張是妹妹進宮前,從春和堂領(lǐng)走催生藤的取藥單。
取藥單上沒有我的字。
領(lǐng)藥人的位置,按著妹妹的私印。
兄長盯著那枚印,身體往前傾了些。
“藥鋪賬房怎么會留下這個?”
主審道:“春和堂伙計怕宮中查賬,私自留了一份。顧家燒的是脈案,沒燒到城南分號的取藥簿?!?br>
妹妹看向兄長。
兄長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主審又傳素云。
素云跪在堂前,將妹妹如何取出青瓷瓶,如何阻止她去找我,全說了一遍。
陸懷謙打斷她:“產(chǎn)房內(nèi)人多眼雜,你當(dāng)真看清了?”
“陸大夫你也見過那只瓶子。”
堂上一靜。
素云道:“我去春和堂求救時,顧夫人不肯開門。陸大夫在里面說,王妃身邊有顧女醫(yī)足夠了?!?br>
陸懷謙的手撐在地上。
靖王看向他:“你知道顧清儀不會接生嗎?”
“臣以為她能應(yīng)付?!?br>
“你知道顧沉璧才是替王妃診脈的人?”
陸懷謙沒有回答。
母親搶著開口:“都是民婦的錯。沉璧近來舊傷復(fù)發(fā),無法進宮。民婦才讓清儀代她行醫(yī)?!?br>
靖王問:“所以這藥到底是誰加的?”
母親跪直身體。
“是民婦?!?br>
妹妹轉(zhuǎn)頭看她。
“娘?”
“是我讓清儀加的,她什么都不知道?!?br>
母親伸手去拉妹妹。
靖王看著她們:“方才顧清儀說,是顧沉璧讓她加的?!?br>
母親的手停在半途。
妹妹慌了:“我記錯了。”
主審將一份口供拍在桌上。
“昨**說不知瓶中是何物。今日又說顧沉璧讓你全部加入。如今顧夫人改口,說藥是她給的?!?br>
“你們一家三人,究竟誰在說謊?”
妹妹的肩垮下去。
她朝陸懷謙看了幾次。
陸懷謙沒有再替她說話。
主審讓書吏遞給妹妹一張新的供紙。
“自己寫?!?br>
妹妹握著筆,哭得看不清紙。
母親想過去,被官差按住。
“清儀,不能認(rèn)!”
妹妹聽見這一聲,筆尖停在紙上。
墨很快洇開。
她小聲說:“娘,我不想被砍頭?!?br>
“靖王會開恩的?!?br>
“他不會。”
妹妹抬起頭看著母親:“你知道姐姐簽下供狀會死,你還是讓她簽。”
母親的臉一點點灰下去。
妹妹扔掉筆。
“藥是我加的?!?br>
“我本是想讓王妃盡快生產(chǎn),好讓所有人知道,我不靠姐姐也能救人?!?br>
“我真的沒想過她會死?!?br>
正堂里只剩下她的哭聲。
母親撲過去抱她,被官差攔下。
她回頭朝我喊:“沉璧,你說句話!”
“你告訴王爺,清儀只是拿錯了藥?!?br>
“她是**妹??!”
我跪在原地。
主審將供紙放到我面前,讓我補寫口供。
我抬起右手。
斷掉的食指搭不住筆桿。
書吏換了一支輕些的筆。
試了幾次,筆仍舊掉在地上。
母親的聲音停了。
她看著我的手,有些愣住。
我用左手撿起筆。
寫下第一行時,字歪得幾乎認(rèn)不出來。
我沒有再讓妹妹替我念。
“顧沉璧,七歲學(xué)醫(yī)?!?br>
“顧清儀進入女醫(yī)局后,名下所有診案,皆由我診治開方。”
最后,我寫下王妃的病情與原方。
落款只有三個字。
顧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