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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媽媽把手機(jī)架在客廳里。
她搬來兩把椅子,讓我坐在她旁邊。
“笑一笑,別垮著臉。”
我扯了扯嘴角。
“這樣可以嗎?”
“再自然點?!?br>
她打開錄像,熟練地對著鏡頭笑。
“最近很多家長問我,孩子動不動就說自己抑郁,該怎么辦?!?br>
“其實哪有那么多?。烤褪鞘謾C(jī)看多了,想得太多,又沒人管?!?br>
她把那張報告舉到鏡頭前。
“我女兒之前也鬧過。帶去醫(yī)院一查,什么事都沒有的?!?br>
鏡頭轉(zhuǎn)向我。
媽媽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我的腿。
“你自己告訴大家,現(xiàn)在好了嗎?”
我看著手機(jī)里那張蒼白的臉。
“好了?!?br>
“之前為什么覺得自己有???”
“是我太矯情了?!?br>
“媽媽有沒有**你?”
“沒有?!?br>
“那媽媽管你,是不是為了你好?”
我點頭。
“是?!?br>
媽媽關(guān)掉錄像,反復(fù)看了幾遍。
“這次說得不錯?!?br>
她把視頻發(fā)到家長群,還配了一句話:
“孩子的問題不能慣,越縱容越嚴(yán)重?!?br>
不到半小時,下面全是夸她的。
有人說她教育有方。
有人問她怎么才能讓孩子聽話。
還有人把視頻轉(zhuǎn)到了學(xué)校群里。
下午,班主任給媽媽打來電話。
“視頻傳開了,班里有些學(xué)生在議論。”
媽媽笑了。
“讓他們看唄,正好告訴那些孩子,別沒事就給自己裝病。”
掛斷電話,她讓我也看看。
視頻里的我一直在笑。
評論里有人說:
“這孩子多正常,哪像有病的?”
還有人說:
“就是欠收拾,現(xiàn)在不是治好了嗎?”
媽媽把手機(jī)放到我面前。
“大家都看得出來你沒病?!?br>
我點點頭,輕輕笑了。
晚上,她特意做了我以前最喜歡的***。
“今天高興,多吃點?!?br>
她不停往我碗里夾。
我把每一塊肉都咽了下去。
媽媽舉起手機(jī),拍了一張我吃飯的照片。
“能吃能喝,還說自己抑郁?!?br>
“發(fā)出去讓他們看看,你現(xiàn)在有多好?!?br>
我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吃到第二碗時,胃里開始翻涌。
我用力咽下去。
媽媽還在看視頻下面的新評論。
“有人說我能開課了?!?br>
“以后專門教家長怎么治你們這些矯情孩子。”
爸爸也笑了。
“你還真把她治好了?!?br>
夜里,胃里的東西還是吐了出來。
我跪在衛(wèi)生間,捂著嘴,不敢發(fā)出聲音。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落進(jìn)還沒來得及沖走的嘔吐物里。
新的傷口撕開了舊疤,原來已經(jīng)長好的皮肉,又裂開了。
紅的,白的,混在一起。
客廳里,媽**視頻還在循環(huán)播放。
隔著門,我聽見自己平靜地說:
“我已經(jīng)好了?!?br>
媽媽沒有說錯。
我今天按時起床,吃了兩碗飯,還對著所有人笑。
我沒有哭,也沒有再說難受。
心跳開始變慢。
一下,又一下。
間隔越來越久。
我把手按在胸口,安靜地等著。
這一次,它沒有再拼命求救。
天快亮?xí)r,媽媽發(fā)現(xiàn)衛(wèi)生間的燈還亮著。
她推開門,看見地上的我,先是愣住,隨后尖叫起來。
爸爸沖過來撥急救電話。
媽媽跪在血和嘔吐物旁邊,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只是聲音離我太遠(yuǎn)太遠(yuǎn),我怎么也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