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沒有直接說沈芳芳。
證據(jù)不夠，空口無憑。
“我懷疑昨天被趕走的人，也懷疑顧家里面有人遞消息?！?br>管家猛地抬頭。
“江小姐，這話可不能亂提?！?br>江念直視管家。
“奶粉送檢合格，今天水盆就出了事?！?br>“對方的目的很明確，先讓我說錯規(guī)矩，再讓少爺因為我提的清水出事?！?br>“如果今天我拿不出這團紙，被趕走的就是我?！?br>“等我走了，小少爺身邊照樣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br>顧寒霆看著她，半晌才開口。
“你倒是想得通透?！?br>江念回得干脆：“想不通透，這口黑鍋就背嚴實了。”
醫(yī)生仔細查看著顧時安的眼睛。
眼角泛著不正常的紅。
幸虧發(fā)現(xiàn)得早處理得快，沒傷到里頭。
顧老**得到消息匆匆趕來，一進門身子就晃了晃。
“我的時安怎么樣了？”
江念立刻將顧時安抱低了些，方便老人查看。
“老**，醫(yī)生查過了，沒大礙?！?br>顧老**盯著孫子紅透的眼角，氣得手都在抖。
“誰干的！”
顧寒霆將那張字條和三張百元鈔票遞了過去。
顧老**掃了一眼，抬手將紙重重拍在桌上。
“查！”
“從后門到傭人房，從廚房到這間嬰兒房，一個個給我查到底！”
王翠嚇得直接跪倒在地，哭著連連磕頭。
“老**，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就是一時糊涂，家里弟弟等著錢娶媳婦，我太缺錢了……”
顧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缺錢，就能拿我三個月大的孫子下手？”
王翠被堵得哭不出聲，只剩下絕望的抽噎。
顧老**轉(zhuǎn)頭看向管家。
“報警?！?br>王翠瞬間癱軟在地。
“老**，別報警，求您別報警！”
“我說！我全都說！”
顧寒霆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壓著冰碴。
“說?！?br>王翠死死攥著衣角，嗓子啞得變了調(diào)。
“我沒看見那人的正臉?！?br>“可她身上有股很濃的香味，跟昨天那個來面試的沈小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江念托著顧時安后背的手微微收緊。
懷里的小家伙輕輕哼唧了一聲。
臭香水，壞女人。
顧寒霆抬眸，視線直逼江念。
“沈小姐？”
管家立刻在一旁補充：“先生，是昨天最后一位保姆候選人，沈芳芳?！?br>小家伙眼角還掛著紅，卻十分努力地撐著眼皮看江念，奶聲奶氣地在心里嘟囔。
抓壞女人！給本少爺報仇！加分！
江念差點沒繃住嘴角的弧度。
都紅成這副慘樣了，還惦記著給她加分。
雖然僅憑一個氣味算不上板上釘釘?shù)蔫F證，但江念清楚，顧寒霆這種人絕不是吃素的。
只要鎖定了懷疑對象，顧寒霆有的是手段從沈芳芳嘴里撬出實情。
嬰兒房的第一個雷，算是徹底排除了。
顧老**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拿帕子捂著嘴悶咳了兩聲。
“老吳，扶我坐下?！?br>管家趕緊上前攙扶。
“您慢點。”
顧老**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地盯著王翠。
“你在顧家做了兩年，時安以前哪次哭鬧，我少過你們的獎金？”
“家里有困難，你大可以開口，顧家什么時候虧待過做事的人？”
王翠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老**，我是真不敢說??！”
“那人向我保證，只要想辦法把江小姐弄走，這嬰兒房以后還是歸我們這些老人管?！?br>“我當時就想著，小少爺以前也天天哭，再哭一兩回，總不會出什么大事……”
江念手掌覆在顧時安背上，順著他的脊骨輕輕安撫。
小家伙抽抽搭搭的，兩只小手死死揪著江念的衣襟不放。
熟悉的奶音又在江念腦子里響了起來。
笨女人，壞女人，全都是笨蛋！疼死本少爺了！
江念垂眸，指腹輕輕點了一下他的小手背。
“少爺別抓這么緊，衣服都要被你扯壞了?！?br>顧時安的小拳頭非但沒松，反而攥得更緊了。
不松！壞人太多了，本少爺要抱緊聰明的！
江念壓下嘴角的笑意。
顧寒霆盯著那只揪住江念衣服不放的小手，眉心深折。
“老吳。”
管家應(yīng)聲低頭。
“先生吩咐。”
“帶人去查沈芳芳?！?br>“把她昨天進出顧家前后接觸過的所有人，排查干凈。”
“先把王翠看管起來，等醫(yī)生驗完水盆和毛巾的殘留物，帶著物證一起送***。”
王翠猛地仰起頭，絕望地哭喊。
“先生！我都交代了，求您千萬別送我去***！”
“我家里全指望我，我要是留了案底，我家就全毀了！”
顧寒霆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你為了幾百塊錢動手的時候，想過我兒子才三個月大嗎？”
王翠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顧老**重重拍在實木桌沿上。
“送！”
“顧家絕不私了！”
“今天敢在水盆里滴花露水，明天誰知道會加什么致命的東西！”
王翠絕望地調(diào)轉(zhuǎn)方向，爬向顧老**。
“老**，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顧老**直接偏開頭。
“求錯人了?！?br>王翠眼淚糊了一臉，最后絕望地看向江念。
“江小姐，你幫我求求情好不好？”
“你現(xiàn)在最得老**看重，只要你說一句好話，他們肯定會聽的！”
江念定定地看著懷里小臉委屈的顧時安，語氣平靜且**。
“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一個孩子下手?！?br>“他連話都不會說，疼了就只能哭?！?br>“我不會原諒你！”
王翠的肩膀劇烈哆嗦著，面如死灰。
“我沒想害死他……”
江念毫不留情地打斷她：“但他已經(jīng)受到傷害了?！?br>保鏢上前，粗暴地將癱軟成泥的王翠拖了出去。
醫(yī)生重新清理了雙手，走上前查看。
顧時安從頭到尾都乖乖縮在江念懷里，黑漆漆的眼珠圓溜溜地轉(zhuǎn)著，透著幾分惹人憐愛的委屈。
醫(yī)生將查驗過的毛巾放進干凈的搪瓷盤里，起身回話。
“顧先生，毛巾和水盆需要暫時封存?！?br>“孩子的眼角每隔一小時用溫水輕輕擦拭，今天不能見風。”
“花露水這類含酒精和香精的刺激物，以后絕對禁止帶入嬰兒房?！?br>顧老**立刻拔高音量。
“都聽見沒有？”
“從今天起，誰敢把帶刺激性氣味的東西帶進時安屋里，直接滾蛋！”
管家連忙帶頭應(yīng)下。
“是，老**?！?br>顧寒霆依舊盯著顧時安的眼睛。
“確定不會影響視力？”
醫(yī)生回話干脆。
“只是表皮紅腫，處理極其及時，問題不大?！?br>“今晚如果紅腫不退，明早我再跑一趟?！?br>顧老**徹底卸下了一直繃著的神經(jīng)，轉(zhuǎn)頭看向江念，滿眼贊許。
“念念，今天多虧了你?！?br>江念微微頷首。
“老**，客套話先放放。小少爺受了不小的驚嚇，今天這間屋里的人，越少越好?！?br>顧老**毫不猶豫地點頭。
“行，聽你的！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br>顧寒霆也看向她。
“交給你安排?！?br>江念抬起眼眸，坦然迎上顧寒霆的視線。
“顧先生，既然交給我管，我要先立幾條規(guī)矩。”
顧寒霆示意：“講?！?br>江念掃了一眼門外站著待命的傭人們，聲音清脆干練。
“第一，小少爺所有入口的物品必須單獨封存。奶粉、溫水、奶瓶，每一樣使用前嚴格登記，用后加鎖，絕不允許從外間隨便拿取?！?br>“第二，小少爺?shù)馁N身衣物、毛巾、薄毯，禁止殘留任何人工香精味?！?br>“清洗只能用專門的熱水和無香皂液，烘干后放進獨立柜子，誰拿誰簽收?！?br>顧老**聽得連連點頭。
“沒錯，早該這么嚴防死守了?！?br>江念繼續(xù)補充。
“第三，所有進入嬰兒房的人，洗手、換專門的無菌外衣。頭發(fā)不許抹香氛，衣服上不能沾任何異味。”
“屋里日常只留兩個人輪值。人一多，空氣不好，少爺煩躁，也更容易出亂子?！?br>顧寒霆偏頭看向管家。
“全部照辦?！?br>管家躬身：“是?！?br>江念視線轉(zhuǎn)動，停在門邊。
“趙小蘭可以留下?！?br>一直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的趙小蘭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紅了。
“江小姐……我，我真的能留下？”
江念看著她。
“剛才那種場面你肯說實話，證明你心里還有守住底線的良知。”
“但留下來不是享福的?！?br>“按我剛才說的規(guī)矩辦，犯一次錯，立刻走人?！?br>趙小蘭抹了一把眼淚，拼命點頭。
“我記住了！我一定用心學！”
顧老**再看江念時，眼神已經(jīng)不能用滿意來形容了，簡直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念念這孩子，遇事沉穩(wěn)，心里有成算?！?br>“阿霆，你聽見了吧？”
“人家沒趁著立大功找你要這要那，轉(zhuǎn)頭先把嬰兒房的規(guī)矩給你理得清清楚楚，這是實打?qū)嵉卦谔婺銉鹤又\劃！”
顧寒霆靜默了片刻。
“這次是安保的疏忽?！?br>顧寒霆看著江念懷里那只終于不再發(fā)抖的幼崽，生硬的語調(diào)里難得透出幾分真誠。
“你很敏銳，處理得也及時?！?br>“謝謝。”
顧老**樂得當場笑出聲，扯到了嗓子又是一陣輕咳。
“哎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這活**一樣的兒子居然還會跟人道謝?！?br>“念念，這話你可得記著。”
江念伸手扯了扯顧時安有些歪斜的小毯子，頭都沒抬。
“我聽見了?！?br>顧寒霆看著她波瀾不驚的臉。
江念理直氣壯地接上下半句：“顧先生出高薪，我盡本分罷了?！?br>顧老**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丫頭什么都好，就是句句話離不開一個錢字?！?br>江念一臉嚴肅地反駁：“老**，錢當然重要?！?br>沒錢，誰給資本家拼命打工?。?br>牛馬也不是這么上趕著的。
總之就一句話。
錢到位，活干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