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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蕭承澈道:“知微一直纏著我問成親后的事,我被她問得沒辦法,才帶她去了舊庫。后來一時糊涂,便有了昨夜的事。”
蕭承澈說罷,偏頭失望地看著我。
“我原本想替你瞞下這件事。可行宮里刷過桐油、堆過木料的地方那么多,靴子上有油有刨花,又能說明什么?你自己鞋上沒有,就要把所有碰過木料的人都說成奸夫嗎?”
“知微,我們一起認了吧,不要再錯下去了?!?br>
我站在原地,手腳發(fā)冷。
四周明明全是說話聲,傳到耳朵里卻只剩一片亂響。
我望著蕭承澈:“你剛才說什么?”
十六歲那年冬天,我在宮門外等車,他解下自己的白狐披風,親手替我披好,笑著說,雪色很襯我。
第二年春宴,他把席上的一枚海棠酥留給我,趁旁人不注意遞到我手里;我伸手去接,兩人的指尖正好碰在一處,誰也沒說話,臉卻都紅了。
那時他望著我,眼里分明再沒有旁人。
被送進苦役院的第一個冬天,我腳上的傷發(fā)了熱,整整三日都爬不起身。
我縮在濕透的被褥里,仍想著蕭承澈總會來找我。
后來三年里,我托出去的信有一半寫給了他。
他只回過一次,說宣和帝因婚約之事遷怒于他,寧王府被人盯著,他想救我也無能為力。
那時我以為,他不過是膽小,是舍不得自己的爵位。
原來不是。
他就是害我受盡三年苦役、又讓一個老卒替他送命的奸夫。
蕭承澈拉住我的袖子:“知微,別再鬧了。只要我們一起認下,我會娶你,父皇若要罰,也由我替你受著?!?br>
我看著他抓在袖上的那只手,笑了。
“我與殿下雖有婚約,卻從未私下相見,更不曾越過禮數(shù)?!?br>
“殿下既說昨夜與我親近過,就該知道我后腰有一道柳葉形的舊疤。那片柳葉的尖,是朝左還是朝右?”
蕭承澈頓了一下:“自然是朝左?!?br>
我沒有答話,只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的笑僵了一下:“不對。昨夜庫里沒有點燈,我一時把方向記反了。”
“我想起來了!是朝右!我敢確定,葉尖就是朝右?!?br>
“知微,這種貼身的事,你非要當著父皇和滿朝命婦問嗎?”
謝明珠哭著接話:“姐姐,寧王殿下連罪都肯替你擔了!你為何還要拿這些話折辱他,也折辱自己?”
我看著他們一前一后替對方圓話。
“可惜,我后腰從來沒有什么柳葉疤?!?br>
蕭承澈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你故意編了道疤,誘我答錯?”
“故意?”
我轉(zhuǎn)過身,看向殿內(nèi)所有女眷:“女子被人指一句不貞,輕則退婚逐族,重則連命都保不住,難道不該問清楚?”
我的聲音高了些:
“若一個男子只憑一句與我私會,便能定我的罪,那么他今日說我腰上有疤,明日也能說另一位姑娘身上有什么。到那時,她又要拿什么證明自己沒有?”
幾位原本不愿看我的夫人都抬起了頭。
蕭承澈急道:“休要牽扯旁人!我從沒說過別的女子?!?br>
我看著他:“殿下一會兒說朝左,一會兒又說朝右,連一處根本不存在的傷疤都敢在御前作證?!?br>
“若說的是真話,何至于被我問一句便連改兩次?”
席間有人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那聲笑過后,滿殿死寂。
宣和帝看了我許久:“謝知微,你可明白自己在指控什么?”
我俯身答道:“臣女明白。臣女不只是在為自己辯白,臣女是在奏請陛下,徹查御前偽證?!?br>
宣和帝看了我許久,面上不辨喜怒。
他抬手召來近侍:“查。先從他們的靴底查起。”
幾名內(nèi)侍領命退下。
我跪得太久,兩條腿早已麻木,卻不敢在這時候泄氣。
上一世,我跪過苦役院的掌事,跪過來挑布的官眷,也跪過每一個肯替我往外捎信的人。
這一回,我要他們一個個不得好死,誰也別想再踩著我的命活下去。
宮人捧來淺盤,一一查驗在場諸人的靴底,再用竹簽挑出鞋縫中的碎屑。
殿中一時無聲。
這一查,便過了許久。
為首的內(nèi)侍回到御前,高聲稟道:“陛下,在場諸人已逐一查驗完畢。”
“諸人之中,唯寧王殿下與謝二姑娘靴底留有未干的桐油,鞋縫內(nèi)亦嵌有雪松刨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