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黃蓉走得那么干脆的背影，郭靖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突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在這十八年的堅守中，徹底碎成了渣。
……
黃蓉的臥房內(nèi)，藥香彌漫。
楊過躺在軟乎乎的床上，呼吸微弱。
黃蓉坐在床邊，手里緊緊握著楊過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眼淚無聲的滑落。
她已經(jīng)檢查過了，楊過經(jīng)脈盡斷，武功全廢。但他身體里好像有一股子極其頑強的求生欲，死死的護住了最后一口心氣。
“傻孩子……”黃蓉輕聲念叨，手指輕輕的撫過楊過慘白的嘴唇，“為了留下來陪我，值得嗎？”
就在這時，原本昏迷的楊過，手指突然極其微弱的勾了一下。
那是只有黃蓉能感覺到的動作。
楊過并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在心相獵手的保護下，他的意識清醒的可怕。
他感受著黃蓉掌心的溫度，聽著她充滿悔恨跟憐惜的哭泣，心里那股征服的爽感直接拉滿。
郭靖廢了他的武功？
那只是皮毛。
他用一身皮毛，換來了黃蓉對郭靖徹底的失望，換來了這個女人對他毫無保留的愧疚跟憐惜。
這波博弈，他直接贏麻了。
楊過在心里冷笑，手指再次幾乎感覺不到的，輕輕的撓了一下黃蓉的掌心。
郭伯母，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燭火跳了一下，爆出個燈花。
楊過醒來的時候，渾身的骨頭跟散了架似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可他沒動，連呼吸的頻率都還維持著昏迷時的綿長。
心相獵手的視野先于五感開啟。
門外站著一團純白但黯淡的光，那是郭靖。
那團光在門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想進又不敢進，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焦躁。
床邊，則是一片濃的化不開的深藍跟粉色。
深藍代表著愧疚，粉色代表著憐惜。
“蓉兒，過兒醒了沒？我?guī)Я巳娼痰挠穹錆{……”
門外傳來郭靖壓低的嗓音，帶著點討好的意思。
“滾。”
屋里只有一個字。
冷硬，決絕，不留半點情面。
黃蓉背對房門，手里用力的絞著一條熱毛-巾，壓根沒回頭看一眼她那個在江湖上呼風喚雨的丈夫。
“蓉兒，那是為了祛毒，我……”
“郭大俠?！?br>黃蓉把毛-巾狠狠的扔進銅盆，濺起的水花聲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襄陽城離不開你，軍營離不開你，家國大義也離不開你，但這間屋子，不需要你?！?br>門外的郭靖僵住了。
過了好久，一聲沉重的嘆息才穿透門板，接著是腳步聲，又沉又拖沓，一步步的走遠。
楊過在被窩里的手指輕輕勾了一下。
贏了！
把郭靖這個最大的干擾項給剔除掉，這間屋子，就成了他一個人的，完全封閉的狩獵場。
“水……”
楊過適時的發(fā)出一聲干澀的**。
黃蓉身子猛的一顫，幾乎是撲到了床邊。
她扶起楊過，動作輕柔的像是在捧著一件滿是裂痕的瓷器。
茶杯遞到唇邊，水溫正好。
楊過貪婪的喝了幾口，才緩緩的睜開眼。
眼神里沒有焦點，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蓉姨？”
這一聲，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跟依賴，像一把小鉤子，直接就勾住了黃蓉心底最軟的那塊肉。
“我在，蓉姨在?！?br>黃蓉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連忙放下茶杯，抬手用衣袖去擦他嘴角的水漬。
楊過靠在床頭，視線逐漸的聚焦。
他沒看屋內(nèi)的陳設，也沒問自己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