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一次見面，沈渡川來日內瓦出差，兩個人吃了頓飯。

飯桌上他把話說得很明白——夫妻義務正常履行，除此之外互不干涉。

她當時點頭說好。

后來他回國，她繼續(xù)上班。

偶爾通個電話，說幾句公事公辦的話。一年見四五次，每次一周左右，在老宅，在他那兒，在她那兒。

包括生育這件事。

他們是夫妻，會有孩子，這是所有人默認的。只不過剛結婚那會兒兩個人都忙，她在日內瓦剛站穩(wěn)腳跟，他公司那邊的項目也是關鍵時期。

有次見面，他問她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她說等工作穩(wěn)定些。他點點頭，說那就暫時不要，她同意了。

就那么簡單。

沒有商量，只是確認。像確認一份合同的條款。

后來那件事發(fā)生，兩個人都默契地沒再提過這個話題。

三年過去，她二十九了，他三十一了。

“順其自然吧。”姜詞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沈渡川側頭看她。

她看著窗外，側臉被月光映得柔和。

“你意思是……”

姜詞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不抵觸。”她說，“當初結婚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沈渡川看著她。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是淺棕色的，很清澈。

“你呢？”她問。

他沉默了兩秒。

“也不抵觸?！彼f，“只是……”

他沒說完。

只是什么？

姜詞等了幾秒，見他沒繼續(xù)，便收回視線。

“那就慢慢來吧?！彼f。

“嗯?！?br>
兩個人繼續(xù)看著窗外。

夜風輕輕吹著，院里的紅燈籠微微晃動。

過了很久，她先轉身。

“睡吧?！彼f。

“嗯?！?br>
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他過了一會兒也躺下，關掉燈。

黑暗里，兩個人各自平躺著。

早上七點半，姜詞被****吵醒。

她摸過手機看了一眼，顧千靈。

“喂？”

“出來?！鳖櫱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股莫名其妙的興奮，“我在西郊有個私人飯莊，你來，有事跟你說?！?br>
姜詞看了眼旁邊還在睡的沈渡川，壓低聲音：“什么事不能電話說？”

“不能。大事?！鳖櫱ъ`說完掛了電話。

姜詞盯著手機看了兩秒，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完換好衣服，沈渡川醒了，靠在床頭看她。

“這么早出去？”

“顧千靈找?！苯~把手機裝進包里，“說有事?！?br>
沈渡川點點頭，沒問什么事。

姜詞下樓的時候，程青姝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看見她出門還追出來問要不要吃點東西。姜詞說不用，開車走了。

西郊的私人飯莊藏在一片竹林后面，門臉不大，里面別有洞天。姜詞被服務員領進包廂的時候，顧千靈已經坐在里面了，面前的茶喝了一半，看見她進來，眼睛亮了。

“來了？坐?！?br>
姜詞坐下，打量她一眼。

顧千靈今天穿得倒是正常，一件駝色大衣，頭發(fā)披著，臉上化著淡妝。但姜詞認識她二十多年了，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人有心事。

“什么事？”姜詞開門見山。

顧千靈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姜詞倒了一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姜詞看著她。

“我跟你說了，你別笑話我?！鳖櫱ъ`開口。

姜詞沒說話，等她繼續(xù)。

顧千靈深吸一口氣：“我跟齊衡睡了?！?br>
姜詞手里的茶杯頓了一下。

她看著顧千靈，顧千靈看著茶杯。

“……什么時候？”

“就騎馬那天?！鳖櫱ъ`的聲音低下去，“結束之后組了幾個局去喝酒喝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的?！?br>
姜詞沉默了幾秒。

“然后呢？”

“然后？”顧千靈抬起頭，表情復雜，“然后就尷尬了唄。我之前一直把他當哥們，誰知道會……現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對他。”

姜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怎么說？”

“他？”顧千靈哼了一聲，“他就更離譜了，第二天發(fā)消息問我‘你還好嗎’，我回‘還好’，他說‘那就好’，然后就沒了。沒了！”

姜詞放下茶杯。

“那你什么意思？”

顧千靈愣了一下，隨即擺手：“我沒什么意思。就是……就是覺得別扭。好好一哥們，突然變成這樣，以后還怎么見面？”

姜詞看著她。

顧千靈這個人，姜詞太了解了。嘴上說沒什么意思，要是真沒什么意思，不會大早上把她叫出來說這事。

但她沒點破。

“行了行了，不說我了?！鳖櫱ъ`擺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向姜詞，“說你。你跟你家那位怎么樣了？”

姜詞頓了一下。

“什么怎么樣？”

“就那樣唄?！苯~說。

顧千靈翻個白眼：“你能不能有點新詞？每次問你都‘就那樣’，三年了還‘就那樣’?！?br>
姜詞沒說話。

千靈盯著她看了幾秒，收起那副八卦的表情，聲音正經了些。

“詞詞，你跟我說實話，你倆到底怎么回事？三年了，你就打算這么過下去？”

姜詞看著茶杯里的茶湯，沒說話。

顧千靈是她發(fā)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結婚那天，顧千靈在電話里罵了她半小時，后來罵累了，丟下一句“行吧你高興就好”。

這三年，顧千靈從來不問，她也從來不說。

但今天，顧千靈問了。

“就那樣?！苯~說，“各過各的，該做什么做什么?！?br>
“該做什么？”顧千靈挑眉，“比如？”

姜詞頓了頓。

比如什么？

比如夫妻義務，比如生兒育女。

“比如孩子?！彼f。

顧千靈愣了一下。

“你們打算要孩子了？”

姜詞點頭：“順其自然吧。反正早晚的事?！?br>
顧千靈盯著她，眉頭皺起來。

“詞詞，你這話說得……”

“怎么？”

“太冷靜了。”顧千靈說，“像在說工作計劃?！?br>
姜詞笑了笑，低頭喝茶。

“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彼f。

“結婚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三年了，該磨合的也磨合了，該適應的也適應了。現在條件成熟了，就順其自然?！?br>
顧千靈沉默了幾秒。

“那你對他呢？”她問，“對他這個人，你什么感覺？”

姜詞看著茶杯里的茶湯，想了想。

“還行?！彼f，“不討厭，也不反感?！?br>
顧千靈的表情有些復雜。

“就這樣？”

“就這樣?！苯~抬起眼看她，“你想要哪樣？”

顧千靈張了張嘴，又閉上。

姜詞把茶杯放下，聲音很淡。

“千靈，我跟他是聯姻，不是談戀愛。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孩子的事也是，該來的時候來，該生的時候生。沒什么好糾結的?！?br>
顧千靈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門外，走廊盡頭，沈渡川站在那里。

他來這兒是跟人談事的，剛路過這個包廂，聽見里面?zhèn)鱽硎煜さ穆曇簟Ｄ_步頓住，他聽見了姜詞說的話。

“……不討厭，也不反感?！?br>
“……他跟我是聯姻，不是談戀愛?！?br>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

“……該來的時候來，該生的時候生?！?br>
他站在那兒，手插在褲兜里，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