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語音是中秋節(jié)凌晨一點四十三分發(fā)的。

這是在他掛了我電話之后的十二分鐘。

他沒聽。

那天他在KTV唱到凌晨三點。

第二天醒來看見消息，他往上劃了一下，沒點開。

因為前一條文字是“我可能撐不過今晚了”。

他以為又是老一套，然后就忘了。

一直忘到現(xiàn)在。

沈遠坐在地上，反復播放著那條語音。

**里有很輕很輕的囧囧的哭聲。

這哭聲遠遠的，像隔了一層墻。

播到第五遍時，沈遠站起身沖進了書房。

“爸，念念出事了，不是離家出走?！?br>
沈遠把手機遞給父親，播放了那條求救語音。

沈父的臉一點點變了。

“中秋節(jié)那天她給我打電話我掛了，后來發(fā)的語音我也沒聽?！?br>
“那天她說，她撐不過今晚。”

沈父慢慢坐直了身體。

“囧囧說媽媽沒了，錢紹恒說她走了，到底哪個是真的？”

沈父沉默許久，打電話向錢家長輩旁敲側(cè)擊錢紹恒的近況。

對方說錢紹恒最近很反常，換了**的新沙發(fā)。

沈父放下電話，看著沈遠一言不發(fā)。

這時沈母抱著剛洗完澡的囧囧走了進來。

瘦骨嶙峋的囧囧身上，有多處觸目驚心的舊傷痕跡。

沈母紅著眼圈說，念念以前身上也是這種傷。

客廳陷入了死寂。

剛從三亞回來的沈樂拖著行李箱進門，笑盈盈的臉在看清眾人表情后僵住了。

沈遠直直地盯著她問，念念最后一次聯(lián)系她說了什么。

沈樂滿不在乎地說，中秋那晚發(fā)語音讓她去接囧囧。

沈遠拿過沈樂的手機，點開了那三條語音。

第一條是：“沈樂……我求你一件事?！?br>
第二條是：“幫我去接囧囧……我怕她明天醒來看見……”

第三條是：“沈樂……我給你磕頭，行不行？求你了……把囧囧接走……”

語音的最后，是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的悶響。

沈樂縮了縮脖子，說當時以為她喝多了。

沈遠眼眶通紅地抬起了頭。

“她在求你救她女兒，她當時在死?！?br>
警方正式立案那天，沈家所有人都做了筆錄。

**留的錢紹恒一開始死咬著“沈念離家出走”的說辭。

但警方在他扔到廢品回收站的舊沙發(fā)夾層里，提取到了發(fā)黑的血跡。

主臥地板縫隙里，也發(fā)現(xiàn)了清洗后殘留的血液成分。

撐了四十八小時后，錢紹恒精神崩潰，交代了一切。

中秋節(jié)那晚他喝醉回家打了我，隨后自己回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發(fā)現(xiàn)我死在囧囧房間的地板上。

他狡辯說自己力氣沒那么大，是我身體太虛弱，不禁打。

他的叔叔幫他把****裹進塑料布，連夜拉到郊外的在建工地，直接澆進了地基里。

我的身體和鋼筋水泥澆筑在一起，永遠不會被發(fā)現(xiàn)，永遠不能入土為安。

沈母聽到消息時，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跌到地上，張著嘴發(fā)不出聲音。

沈父紅著眼一拳砸在桌上，咬牙切齒地說要他死。

暴怒的沈遠沖去錢家叔叔的公司，把那個幫忙毀尸滅跡的男人打了二十多拳。

他因此**留了二十四小時。

出來的時候，是沈母開車來接的他。

母子倆在車里沉默了很久，沈遠先開了口。

“媽，中秋節(jié)那晚，她給你打電話說撐不過今晚了?！?br>
沈母渾身一震。

“但你說你要先掛了，因為樂樂在等你?！?br>
沈遠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如果那天你沒掛電話，如果你打了120，她會不會還活著？”

沈母無聲地張著嘴，眼淚瘋狂往下砸。

沈遠仰頭靠在駕駛座上，死死盯著車頂。

過了很久，他聽見自己說了一句。

“我也沒去。”

“她求了我，我掛了電話；她又發(fā)了語音求我，我沒聽?！?br>
“我去唱歌了?！?br>
車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呼吸聲。

窗外陽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