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我已經(jīng)能獨立負責項目。

嗓子恢復了大半，課程也越來越順。

我剪短頭發(fā)，買了幾套簡單利落的衣服。

鏡子里的人還是瘦。

可站直時，終于不像從前那樣疲憊。

這天，我去參加慢病兒童照護交流會。

結(jié)束后，我抱著資料往外走。

剛到走廊，就看見了周硯廷和小珩。

小珩先看到我，眼睛立刻紅了。

他比之前高了些。

沒有沖上來，只站在原地，小聲叫我。

“媽媽?！?br>
我看著他，還是應了一聲。

“嗯?！?br>
這一聲出去，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走過來，從兜里拿出一張折得發(fā)皺的紙。

“這個給你。”

我打開。

上面是他自己寫的用藥記錄。

字歪歪扭扭，卻能看出很認真。

早晨七點吸入劑。

中午不要跑太久。

晚上睡前霧化。

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機器。

他低著頭說。

“我現(xiàn)在會自己記藥了。”

“我也知道發(fā)作前不能騙人?！?br>
“我不會再拿生病騙你了?！?br>
我看著那張紙，喉嚨發(fā)緊。

他又抬頭看我，聲音更小。

“媽媽，我以前說你像保姆，是我錯了?！?br>
“我知道你給我買的藥不是便宜?！?br>
“是你自己舍不得花?！?br>
我半蹲下來，幫他理好翻起的衣領。

這個動作我做過很多次。

以前他上學出門前，我總要替他理一理。

可這一次，我只是碰了他一下，他就哭了。

他想撲過來抱我，又像不敢。

我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輕，也很短。

可他已經(jīng)哭得停不下來。

周硯廷站在旁邊，眼睛也紅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書寧，對不起?！?br>
我起身看他。

他聲音很低。

“以前我總覺得你不會走?！?br>
“我把你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br>
“是我錯了?！?br>
“我媽那邊，我已經(jīng)送去專業(yè)機構(gòu)。”

“宋芝芝也走了?！?br>
我聽著，沒有接話。

宋芝芝走沒走，對我來說已經(jīng)沒意義了。

他沉默幾秒，又說。

“如果你愿意，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看著他，聲音平靜。

“周硯廷，我可以跟你商量孩子的病?！?br>
“也可以商量他的上學和復診?！?br>
“但別的，沒有必要了。”

他臉色白了些。

“書寧……”

我打斷他。

“我不會再回那個家。”

“也不會再回到以前那個位置?！?br>
身后有腳步聲過來。

顧行洲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會開完了？”

我點頭。

他自然地接過我手里的資料。

“那走吧，車在樓下?！?br>
周硯廷看著我們，很久沒有動。

他大概直到這一刻才明白。

我的生活已經(jīng)往前走了。

而且不再需要他。

小珩抬頭看我，眼里有些慌。

“媽媽，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要我了？”

我蹲下來看著他。

“不會。”

“媽媽還是會關(guān)心你，會看你的復診記錄。”

“也會提醒你按時用藥?！?br>
“但媽媽不會再為了任何人，把自己放回以前那樣的日子里。”

他像聽懂了，又像沒完全懂。

只哭著點頭。

周硯廷聲音發(fā)啞。

“我是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我看著他，停了幾秒。

“從你們把我鎖進那扇門里的時候，就沒有了。”

說完，我和顧行洲一起往外走。

身后很安靜。

沒有人再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