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離京第七日,商船??颗R江驛補給。
掌柜遞給我一封信。
信是老管事周伯托商行送來的,封面只寫了沈姑娘親啟。
母親在世時周伯便照顧我,也是王府中少數(shù)仍肯稱我一聲姑**人。
信紙很厚,寫了六頁。
我拆開后,才知道我離開的那一夜,蕭辭回了正院。
那時已經(jīng)過了子時。
他推**門,先叫人添炭,又讓廚房送一盞熱茶。
無人回應(yīng)。
他走進內(nèi)室,看見空下來的梳妝臺,才發(fā)現(xiàn)不對。
周伯寫,王爺在書案前站了很久。
他拿起對牌,又拿起庫房鑰匙,最后才看見那封和離書。
這一次,他終于拆開了。
信里沒有控訴,也沒有挽留。
只有一句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蕭辭看完后,將所有人叫到院中,命他們交出當(dāng)日值守記錄。
側(cè)門侍衛(wèi)被押來時,承認我于子時離府。
蕭辭卻不肯相信。
“她只是回沈家住幾日,明早便會回來?!?br>
天還沒亮,他帶著親衛(wèi)去了沈家。
父親看過和離書后,只回了一句,沈家沒有見過我,也不打算替攝政王尋找一個被他親手逼走的女兒。
蕭辭回府后,將我的臥房翻了個遍。
衣柜中掛著他賞賜的衣服,妝匣里留著他送來的珠寶。
可母親留給我的書,我常穿的舊衣,還有陪嫁時帶來的小物,一件都沒有留下。
他讓人封鎖城門,查遍當(dāng)夜離京的馬車和船只。
周伯沒有在信中猜測蕭辭的心思。
他只寫,王爺七日未曾合眼,書房的燈七日沒有熄滅。
最后一頁夾著另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跡,是蕭辭親筆所寫。
青棠,歸期定在何日。
這不是挽留,是他替我安排好的命令。
我沒有拆開。
阿蘿望著我手里的信。
“姑娘,王爺在找您。”
我的手指落在火盆邊緣,遲遲沒有松開。
蕭辭尋找我,是我等了七年的事。
從前他出征,我站在城樓上看他離開,總會盼著他回頭。
他一次也沒有。
如今我走了,他終于回頭了。
可隔著七年的失望,再遲來的一個回頭,也照不亮什么。
我將蕭辭的信扔進火中。
信封卷起時,里面露出半張字條。
只有四個字。
等本王來。
火焰很快將字跡吞沒。
我拿起自己的那封和離書副本,重新收進包袱。
“告訴掌柜,往后王府送來的信,不必再轉(zhuǎn)交?!?br>
商船起航時,船工告訴我,水路還要走***。
我站在甲板上,第一次沒有計算蕭辭今日幾時回府,也沒有惦記他的舊傷是否會在冬日復(fù)發(fā)。
身后的京城,終于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