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第二年春天。

地點就在縣城新修的禮堂。

不奢華，卻干凈明亮。

沈硯清提前一個月陪我爸媽去試衣服。

我媽怕貴，挑了最便宜的一套。

他沒有勸她換更貴的，只拿了同色絲巾替她搭好。

“阿姨，這樣拍照好看?！?br>
我爸還是穿西裝。

袖口有點緊，沈硯清蹲下來替他整理褲腳。

我爸局促地往后退。

“我自己來?！?br>
沈硯清笑了笑。

“爸，今天您最大?！?br>
那一聲爸，叫得自然。

我爸愣了很久，眼圈慢慢紅了。

婚禮當(dāng)天，沈硯清沒有安排豪車。

他說爸媽坐**來過一次委屈路，這一次就讓他親自開車接。

他早上五點出門。

把我爸媽和幾個親戚一趟趟接到禮堂。

我媽抱著自己縫的新喜被，還是問了一句：“這個能放婚房嗎？”

沈硯清立刻接過去。

“當(dāng)然?！?br>
“這是最該放進(jìn)去的東西?！?br>
儀式開始前，我站在門后，聽見司儀核對流程。

“敬茶環(huán)節(jié)，女方父母先上臺。”

“新郎說過，這個不能錯?！?br>
我低頭笑了笑。

眼眶卻有些熱。

婚禮進(jìn)行曲響起。

我爸挽著我的手，帶我走向沈硯清。

這一次，他走得很穩(wěn)。

快到臺前時，他低聲道。

“晚棠，爸今天不怕給你丟臉了?！?br>
我握緊他的手。

“爸，你從來沒給我丟過臉?！?br>
沈硯清站在紅毯盡頭，朝我伸出手。

他沒有急著牽我。

而是先向我爸彎腰。

“爸，把晚棠交給我，我會和她一起孝順你們?！?br>
我爸把我的手放進(jìn)他掌心。

臺下掌聲響起。

我媽坐在第一排，哭得一塌糊涂。

敬茶時，沈硯清和我一起跪下。

他雙手把茶遞給我爸媽。

“爸，媽，請喝茶?！?br>
我媽接茶時，手指還有些抖。

沈硯清扶住杯底。

“慢點，不急?！?br>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另一場婚禮上，我的父母坐在第三排角落。

燈光照不到他們。

他們連一杯茶都沒有等到。

而現(xiàn)在，他們坐在正中央，所有人都看見他們被珍重。

禮堂外，有人遠(yuǎn)遠(yuǎn)站著。

婚禮結(jié)束后，朋友才告訴我。

江嶼白來過。

他沒有進(jìn)去，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看見沈硯清給我爸媽敬茶時，他轉(zhuǎn)身走了。

后來他給我發(fā)了一封郵件。

只有很短幾行。

“晚棠，我今天才知道，一杯茶原來這么重?！?br>
“當(dāng)年我欠你父母的體面，這輩子都還不上?！?br>
“祝你幸福?！?br>
我看完，刪掉了郵件。

沈硯清從身后走來，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外面涼，爸媽在等我們拍全家福?！?br>
我合上手機(jī)。

“走吧?！?br>
禮堂門口，爸媽站在陽光里。

沈硯清走過去，自然接過我爸手里的東西，又回頭朝我伸手。

我把手放進(jìn)他掌心。

這一次，沒有人嫌我父母寒酸。

沒有人讓他們坐在臺階上。

也沒有人拿婚姻的位置，換我的忍耐。

春風(fēng)吹過禮堂前的臺階。

我提著裙擺，和爸媽一起走進(jìn)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