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叢思思這狼狽的模樣，突然覺得她丑陋無比。

而我，居然那么愛她——高中暗戀她；在一起七年，圍著她團團轉。

我眼光真差。

幸好，我醒悟了。

帶著一絲釋然，我放下話筒，轉身往外走。

身后是死一樣的安靜。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叢思思還站在臺上，臉色灰白，涂得鮮紅的嘴唇微微張著，像一條擱淺的魚。

岑嘉豪癱坐在地，筆挺的西裝皺成一團，領帶歪到一邊，臉上寫滿狼狽。

岑母和叢母站在臺下，一個捂著臉，一個拉著對方的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賓客們交頭接耳，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我收回目光，走出酒店。

外面陽光刺眼。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媽，您看到了嗎？兒子給您討回公道了。

我把那七年的見不得光、病痛，全部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從今往后，再沒有人能說我是不要臉的**，再沒有人能把臟水潑在我媽身上。

五分鐘前，我還站在那個臺上，對著滿堂賓客，舉起話筒，一條一條，說出那些證據(jù)。

我說“七年地下戀情”的時候，臺下還有人笑，以為我在講段子。

我說“技術方案被侵占”的時候，笑聲沒了。

我說“新郎、新娘聯(lián)手散布謠言致人死亡”的時候，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然后，我把我**死亡報告復印件，舉過頭頂。

那一刻，我看見叢思思的臉，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我看見岑嘉豪的眼睛，從驚訝到慌亂，再到絕望。

我閉了閉眼，不再想那對狗男女，打車回了家。

家里空蕩蕩的。

媽**拖鞋還在門口擺著，鞋尖朝著門，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給我開門。

茶幾上還放著她沒吃完的藥，一板鋁塑包裝的降壓藥，掰剩了一半。

廚房里，她那條碎花圍裙還掛在老地方，旁邊擱著一瓶她愛吃的腐乳。

一切都沒變，但人不在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抱著媽**枕頭，終于放聲大哭。

哭到后來聲音都啞了，眼淚也流不出來了，只剩下干嚎，一下一下，像把肺都要咳出來。

直到夜幕降臨，我才安靜地蜷縮在沙發(fā)角落，像一只被主人遺棄的狗。

這時，****突兀地響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這么哭死過去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是個座機號。

我接起來。

“請問是李硯先生嗎？我是每日新聞的記者。網(wǎng)上傳的那些照片和錄音是真的嗎？叢思思女士知道您做手術的事嗎？”

我直接掛了，關機。

世界再次安靜。

我重新躺回沙發(fā)，盯著天花板。

媽**枕頭就在手邊，上面有她淡淡的洗發(fā)水味道。

我閉上眼睛，那股味道撲進鼻子里，像有人輕輕抱住了我。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發(fā)高燒，媽媽整夜守在我床邊，一遍遍摸我的額頭，直到我退燒。

可我燒迷糊了還沖她發(fā)脾氣，說想吃城西那家店的糖葫蘆。

半夜十一點，她真騎著自行車去了。

回來時，她的臉凍得通紅，卻笑著說：“快吃，再放一會就不好吃了。”

我抱著枕頭，鼻子一酸。

媽，這些年，您為我吃了這么多苦，我還沒來得及報答您，您就走了。

我不該讓那對**，把我媽活活氣死。

她一個當老師的，一輩子與人為善，馬上就要退休了，卻……

我突然站起，沖到廚房，蹲在地上，大口地吃媽媽剩下的腐乳。

咸得發(fā)苦，苦得我眼眶發(fā)酸。

我吃得干干凈凈。

一滴醬汁都不剩。

我在心里暗暗發(fā)誓：

媽，他們欠你的，我一筆一筆，都會替你討回來。

黑暗中，我拿出手機，一條新聞推送，讓我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