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她腰間嶄新的脫籍銅牌。
“你既這么想，為什么還要我的五枚紅?。俊?br>她臉色白了。
沈硯將她護到身后。
“夠了。今晚你哪兒都不準去，等質(zhì)婚使離城，我再替你向軍籍司求情?！?br>房門落鎖。
窗外守著六名親兵，全是曾與我同營的人。
我展開浸濕的紅布。
被水暈開的不是普通染料。
紅布夾層里，慢慢浮出五行早已寫好的核功編號。
門外，柳寧壓著聲音問：“表哥，那五份原始戰(zhàn)報，也都處理干凈了嗎？”
我把五個編號記在了燒傷膏的紙封內(nèi)側(cè)。
紅布上的字跡很快被水泡爛。
天亮前，沈硯帶我去了軍籍司。
他大約以為我學乖了，路上還替我攏緊披風。
“只要你當眾承認昨夜沒進過糧倉，我便去求軍籍官撤回黑印?！?br>“撤了以后呢？”
“你先留在府里養(yǎng)傷。等來年開春，我替你安排一件輕省的差事，攢夠紅印，我們便成婚?！?br>又是來年。
軍籍司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五枚紅印脫籍本就少見，五枚空白觸發(fā)質(zhì)婚更是十年難遇。
柳寧站在人群中央，哭得肩膀發(fā)顫。
“是我對不起姜姐姐。”
“可昨夜姜姐姐受傷昏倒，糧倉確實是我?guī)司鹊?。表哥只是照實核功，沒想到姜姐姐會誤會?！?br>昨夜跟我沖進火場的三名守軍站在她身后。
我看向他們。
為首的老周避開了我的眼睛。
他兒子剛調(diào)進沈硯麾下。
另外兩人低聲道：“是柳姑娘救的糧倉，我們都看見了?！?br>四周議論聲漸起。
“為了不去質(zhì)婚，竟想搶自家青梅的功?！?br>“沈?qū)④妼λ龎蚝昧?，她還不知足。”
軍籍官將一份供詞鋪開。
“姜照，只要你承認謊報軍功，黑印尚可暫緩。否則按兩國盟約，今日午時便要出城。”
沈硯把筆塞進我左手。
“簽吧?！?br>我掃過供詞。
上面不只寫著糧倉大火，還寫我前四次皆因貪功，與同袍爭執(zhí)，才沒有得到紅印。
一旦簽下，五次換功便會徹底成為鐵案。
“這也是你的意思？”
沈硯輕捏眉心。
“軍籍官得給眾人一個交代。你先認下，**后自會補償你?！?br>“怎么補償？”
“阿照，別逼我在人前說重話?！?br>他將聲音壓得很低，“***每月吃的藥，是將軍府出的銀子。你若不簽，月底便沒人替她續(xù)藥?！?br>我握筆的手停住。
人群外，母親被兩名軍婦攙扶著，臉色灰白。
她掙開眾人，顫聲道：“阿照別簽。娘不吃藥，也不能讓你背這個罪?！?br>柳寧忽然跪到她面前。
“姜伯母，您別怪姜姐姐。她只是太想嫁給表哥，才一時糊涂?！?br>母親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混亂中，沈硯的親兵按住母親。
她跌下石階，額角重重磕在石獅底座上。
我丟下筆沖過去。
母親額頭的血流到我腳邊，而沈硯卻心疼地捧著柳寧被扇紅的臉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