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你是不是喝多了？一個月掙1萬2，你拿什么娶我？等你有本事坐到董事長的位子上再來跟我說這種話吧?！?br>5年前的公司年會上，女總裁沈清宜當(dāng)著幾百號人的面，用一句話把我所有的尊嚴(yán)碾得粉碎。
我跪在舞臺上，手里攥著攢了大半年工資買來的鉆戒，像個小丑一樣接受全場的哄笑。
那天晚上，我是被同事從地上拉起來的。
5年后的慶功夜，天躍科技上市敲鐘，我站在香檳塔旁邊被一群投資人團團圍住的時候，余光掃到宴會廳最角落的柱子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瘦了一圈，月白色長裙，妝容精致但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落寞。
助理湊過來低聲說：“陸董，那是瑞麗集團的沈總，最近資金鏈出了問題，到處找人接盤。”
那一整片金色的香檳塔在水晶吊燈的光線下晃出讓人眼花繚亂的碎光，空氣里流動著醇厚綿長的酒香，還有那些成功人士刻意壓低的笑聲和交談。
這里是我一手拉扯起來的公司，叫做天躍科技，今天正是我們在交易所敲鐘上市的慶功夜，作為這家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兼董事長，我，陸川，此時此刻正被一大群西裝革履的投資人團團圍在正中間。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投資人舉起酒杯，滿臉堆笑地對我說：“陸董真是年輕有為，剛剛?cè)鲱^就把公司做到了百億市值，這前途簡直沒法限量?！?br>另一位曾經(jīng)拒絕過我的老牌基金合伙人也在旁邊附和，說當(dāng)初他們確實看走了眼，沒想到天躍科技這匹黑馬能跑得這么快這么穩(wěn)，現(xiàn)在想想都覺得后悔。
我端著那杯沒怎么動過的紅酒，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一一跟他們碰杯應(yīng)酬，眼睛卻不經(jīng)意地掃過整個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大廳最邊緣靠近陽臺的那根柱子旁邊，我的目光猛地頓住了，那個身影就算化成灰我也認(rèn)得出來。
沈清宜。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月白色長裙，妝容精致得挑不出一點毛病，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圍，顯得既局促又孤立。
五年沒見，她仍然美得像一幅精心裝裱的畫，只是眉心之間多了一層以前從未有過的倦意和落寞，那種神色我太熟悉了，那是被現(xiàn)實反復(fù)碾壓過后留下的痕跡。
我曾經(jīng)以為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以為早就把那段屈辱徹底忘了，可是當(dāng)她活生生地重新出現(xiàn)在我視線里的那一瞬間，我的心口還是狠狠抽緊了一下。
我的助理小周順著我的目光瞥了一眼那邊，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我：“陸董，您認(rèn)識那位瑞麗集團的沈總嗎？”
我收回視線，仰頭抿了一口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認(rèn)識。”
小周點點頭，接著告訴我：“瑞麗集團最近資金鏈出了大問題，到處找投資方接盤，今晚估計也是想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搭上咱們這條大船?！?br>我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許，瑞麗集團啊，當(dāng)年在行業(yè)里呼風(fēng)喚雨的女王，如今居然淪落到這個地步，真要說起來，也算是天道好輪回。
我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zhuǎn)過身繼續(xù)跟身邊幾位金融圈的重量級人物聊接下來的并購計劃，可我心里清楚得很，她的目光就像一根細(xì)得看不見的針，始終扎在我的后背上面。
酒過三巡之后，我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獨自一個人走到外面的露天陽臺上吹風(fēng)，晚風(fēng)帶著初秋的涼意撲在臉上，總算是把那些渾濁的酒氣壓下去不少。
我靠在大理石欄桿上，看著底下城市綿延起伏的燈火，五年前的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那時候天躍科技還不存在，我還只是瑞麗集團技術(shù)部門一個不起眼的小組長，領(lǐng)著每個月萬把塊錢的薪水，而沈清宜是整個集團高高在上的總裁，是公司里所有男員工偷偷仰慕的女神。
我們曾經(jīng)是地下戀人，整整一年半的時間，我為了不讓別人說閑話，連中午吃飯都不敢跟她坐同一張桌子。
那時候我傻得可笑，以為我們之間是真心相愛的，以為她只是礙于身份才不肯公開。
直到那一年的公司年會，我灌了半瓶白酒壯膽，把攢了大半年工資買來的一枚鉆戒攥在手心里，在所有同事的起哄聲中，就那么直挺挺地單膝跪在了她面前。
我記得自己當(dāng)時聲音都在發(fā)抖，我說：“清宜，嫁給我好不好？”
全場先是死一樣的寂靜，緊接著就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沈清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眼神涼得讓我后背發(fā)麻，里面沒有一丁點溫度，只有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她甚至沒有伸手來接那枚戒指，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紅潤的嘴唇輕輕張開，聲音透過她面前那支麥克風(fēng)清清楚楚地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她說：“陸川，你是不是喝多了上頭了，一個技術(shù)小組長，一個月掙一萬二，你拿什么來娶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你有本事坐到董事長的位子上，再來跟我說這種話吧?！?br>說完她就轉(zhuǎn)身走下了舞臺，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聲音又脆又響，留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跪在原地，手里捏著那枚戒指，像個小丑一樣接受周圍所有人的指點和哄笑。
那些議論聲像一把把鈍刀子，來來回回地割著我的自尊，直到血肉模糊。
要不是那天晚上技術(shù)部的一個老大哥悄悄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我可能連站起來走出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總?！?br>一個清冷又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我身后響起來，硬生生把我從那些灰暗的記憶里拽了回來。
我轉(zhuǎn)過身子，就看到沈清宜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走到了陽臺上，手里還端著那杯幾乎沒動過的香檳，臉上掛著一抹很不自然的笑容。
她說：“現(xiàn)在應(yīng)該改口叫你陸董才對了?！闭Z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我看著她，一個字都沒接，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等她繼續(xù)往下說。
她說：“真沒想到五年不見，你居然真的做到了這一步。”那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被風(fēng)聲蓋過去，“恭喜你。”
我平淡地回了一句：“謝謝。”那語氣跟對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沒什么兩樣。
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陸川，我們能不能單獨聊聊？”
我晃了晃杯子里的紅酒，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來：“沈總，我實在想不出來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好聊的?！?br>說完我直接越過她，大步走回了宴會廳那邊，擦肩而過的剎那，我聽見她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在我身后說了句什么，像是“求你了”。
我的腳步確實頓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是一下，就重新邁了出去。
求我，當(dāng)年我跪在地上求她的時候，她那些輕飄飄的話又算什么呢。
慶功宴結(jié)束之后，我坐上那輛黑色的商務(wù)車，司機老趙從后視鏡里瞟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問：“陸董，直接回住處嗎？”
我說：“不，去江畔公館那邊?！?br>老趙愣了一下，但也沒多問，就默默打了方向盤拐上了另一條路。
江畔公館是我創(chuàng)業(yè)賺到第一桶金之后買下的第一套房子，三百多平米的大平層，一整面落地窗能把整條江的夜景收進眼底。
但我平時很少回那邊住，因為那個小區(qū)跟沈清宜以前住的地方只隔了一條街，走走路都用不了十分鐘。
當(dāng)年我還是那個窮酸小組長的時候，曾經(jīng)做夢都想在這附近買一套小小的兩居室，當(dāng)作我跟她的婚房。
有一次我興沖沖地跟她提起這個計劃，她當(dāng)時是怎么回我的來著。
她皺著眉頭說：“陸川你別開玩笑了，我從小住的都是帶院子的獨棟，你讓我搬進七十平的鴿子籠里去，你當(dāng)我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嗎？”
如今我住進了三百多平的大平層，站在窗邊就能把整條江踩在腳底下，而她呢，恐怕連下個季度的辦公室租金都快湊不齊了。
車子穩(wěn)穩(wěn)地滑進地下**，我推開車門剛走出去兩步，手機就在口袋里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來一個陌生號碼，我隨手就給掛斷了，可對方格外執(zhí)著，一遍接一遍地打過來。
我擰著眉頭按了接聽鍵，語氣算不上好：“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兩三秒，然后傳來了沈清宜的聲音：“陸川，是我。”
我連招呼都沒打就想直接掛斷，她像是提前預(yù)判了我的動作一樣，急急地喊了一句：“別掛！”
她說：“我知道你心里還有氣，當(dāng)年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道歉，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讓我覺得比聽了個蹩腳相聲還要可笑。
我嗤笑了一聲：“沈總，五年前那些破事兒我早就忘干凈了，你要是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跟我說這個，那我沒工夫奉陪。”
她趕緊把話頭接過來：“我是為了瑞麗集團融資的事情來的?！?br>我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點了一根煙，靠著車門沒出聲，聽她在電話那頭繼續(xù)講。
她說她知道天躍科技現(xiàn)在是行業(yè)龍頭，手里肯定有大把的投資額度，瑞麗雖然暫時遇到了一些困難，但品牌底子和渠道資源都還在，只要有一筆周轉(zhuǎn)資金進來，很快就能重新盤活。
我吐了一口煙霧，慢悠悠地反問：“沈總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有多少公司排著隊等我的錢？就你們?nèi)瘥惸莻€爛攤子，憑什么讓我掏腰包？”
她被我問得噎了一下，沉默了好幾秒才低聲說：“就憑我們過去的交情，難道這還不夠嗎？”
交情這兩個字從她嘴里冒出來，讓我胸口一陣翻涌，差點沒笑出聲來。
當(dāng)年我被全公司的人當(dāng)笑話看，被逼得連辦公室都待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辦離職走人，那段時間她人在哪里呢。
她和她的新男朋友，那個家里開礦場的富二代周明昊，開著橘**的跑車從我身邊呼嘯著碾過去，濺了我一褲腿的泥水，連個眼神都沒丟給我。
我掐滅了煙頭，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沈總，我陸川做生意只看項目本身的價值，從來不講那些虛頭巴腦的交情?！?br>“你明天上午帶著完整的方案來我公司，我只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如果方案過不了我的眼，以后這個號碼也不用再打了。”
說完這些我沒等她回應(yīng)就直接掛了電話，聽著手機里那串忙音，我把煙**狠狠摁滅在地面上。
沈清宜，這場戲才剛剛拉開帷幕，這一次所有的規(guī)矩都得由我來定。
第二天早上九點五十五分，我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那張寬大的黑色皮椅里，透過落地窗看著樓下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河。
助理小周敲門進來，說瑞麗集團的沈總已經(jīng)到了，正在會客室里等著。
我嗯了一聲，**動都沒動一下。
小周又補了一句：“她們好像挺著急的，沈總臉色特別差，看著像是一整夜沒怎么睡?！?br>我低頭看了眼腕上的表，九點五十七分，還差三分鐘才到十點。
讓她們等著吧。
我就那么慢悠悠地翻著桌上一份無關(guān)緊要的文件，直到十點一刻才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領(lǐng)口，然后推門走進了會客室。
沈清宜帶著她手下的兩個副總裁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fā)上，三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強撐出來的鎮(zhèn)定，但眼里的焦灼根本藏不住。
看到我進來，沈清宜第一個站了起來，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容喊了一聲：“陸董?！彼砗竽莾蓚€副總也跟著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
我點了點頭，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來，自始至終都沒去看他們攤在桌上那厚厚一疊方案材料。
“沈總，我時間有限，直接說重點吧，你們覺得自己值多少錢？”
我這話說得極不客氣，幾乎就是明晃晃的當(dāng)面打臉。
沈清宜的臉色刷地白了一下，可她硬是咬住了嘴唇?jīng)]讓自己失態(tài)，然后示意旁邊那位分管財務(wù)的副總開始介紹方案。
那位副總拿著激光筆對著投影幕布講了二十多分鐘，翻來覆去就是吹瑞麗當(dāng)年的輝煌，畫未來多么宏大的藍(lán)圖，對于眼下資金鏈斷裂的問題則只是一筆帶過。
我越聽越覺得無聊，最后干脆抬起手來打斷了那位還在口若懸河的副總。
“停一下?！?br>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到了我臉上，我伸手拿起桌上那份裝訂好的方案，隨手翻了沒兩頁，然后直接把它扔回了沈清宜面前。
紙張嘩啦一下散得滿地都是。
我身體往前傾了傾，目光直視著沈清宜的眼睛：“沈總，你是不是把我當(dāng)傻子糊弄？你這份方案里財務(wù)數(shù)據(jù)注了水，核心業(yè)績指標(biāo)夸大了至少兩倍，壞賬率那部分寫得連你們自己財務(wù)都不敢簽字吧?！?br>“就你們這個到處漏風(fēng)的爛攤子，白送給我我都嫌收拾起來太費勁?！?br>沈清宜的臉由白轉(zhuǎn)紅再轉(zhuǎn)青，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可愣是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她旁邊那兩個副總更是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明顯帶著顫：“陸董，瑞麗雖然暫時困難，但我們手里還有一批老客戶資源，品牌認(rèn)知度也還在?！?br>我冷笑了一聲：“品牌價值？你們連最新一季的設(shè)計稿都開始抄別人了，還有什么品牌價值可談？”
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砸在了沈清宜頭頂上，她猛地抬起頭瞪著我，那眼神里有震驚也有恐懼：“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抄襲這件事是瑞麗內(nèi)部最高級別的機密，當(dāng)初為了壓縮成本，他們連續(xù)兩季的新品都照搬了國外一個小眾設(shè)計師的創(chuàng)意，這件事整個公司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我當(dāng)然知道得清清楚楚，因為那個被他們抄了稿子的設(shè)計師，上個星期剛剛簽到了我的公司旗下。
我看著她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心里沒有半點同情，反而涌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我不光知道你們抄了別人的設(shè)計，我還知道你們最大的那家布料供應(yīng)商下周就要**你們拖欠貨款，索賠金額是三千兩百萬。”
“你們抵押給銀行的那棟總部大樓，再有三四個月就到抵押期限了?！?br>“沈總，你們?nèi)瘥惉F(xiàn)在根本就不是一艘漏水的船，它是一艘船底已經(jīng)裂開了一道大口子、正在加速往海底沉的泰坦尼克號?！?br>我每說一句話，沈清宜的臉色就慘白一分，最后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癱倒下去一樣。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做最后的掙扎，可話到嘴邊又全都咽了回去，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她再怎么辯都是多余的。
這些底牌我早在來之前就讓人摸了個底朝天，在她面前我就是那個攤了牌的莊家，她想跟我玩根本沒勝算。
“半個小時到了?！蔽艺酒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沈總，請吧。”
“陸川！”
她終于繃不住了，猛地沖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眶紅了一圈，聲音帶著哭腔：“你不能這么對我！看在我們過去那些年的份上幫我一次，就這一次！”
我垂下眼皮看著她抓住我胳膊的那只手，手指還是那么纖細(xì)白皙，保養(yǎng)得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可就是這雙手，曾經(jīng)挽著我的胳膊跟我壓馬路，也曾經(jīng)在我最需要她拉一把的時候，把我像扔垃圾一樣推開。
我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從我的袖口上掰開。
“沈總，我重復(fù)一遍，我陸川做生意，不講交情?！?br>說完這句話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客室，身后的門關(guān)上的那一瞬間，我聽到里面?zhèn)鱽硭龎旱土松ぷ拥目蘼暋?br>我沒有回頭，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慢下來。
沈清宜，這才到哪，你欠我的東西，我要你一分一厘地、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我本以為那天當(dāng)面把她的臉面踩在地上碾了一通之后，她至少會消停個三五天。
沒想到當(dāng)天晚上，我回江畔公館那邊拿一份落下的文件時，剛把車拐進小區(qū)門口的輔路，就看到一個人影孤零零地站在路燈底下。
沈清宜。
她沒有開車，就那么穿著一件單薄的米色風(fēng)衣站在秋夜的涼風(fēng)里，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我把車停在不遠(yuǎn)處一個能看清她的位置上，沒有熄火也沒有下車，就那么隔著擋風(fēng)玻璃看著她。
我倒要看看她還想玩什么花樣。
她在樓下站了將近一個小時，期間不停低頭看手機屏幕，像是在等誰的回復(fù)或者電話。
大概又過了二十多分鐘，一輛熒光綠色的跑車拖著引擎的轟鳴聲沖了過來，一個急剎車堪堪停在她面前。
車門向上掀開，一個穿著花里胡哨襯衫的年輕男人從駕駛座跳了下來，正是周明昊，沈清宜那個除了會投胎之外一無是處的富二代男朋友。
周明昊一下車就皺著眉頭沖她嚷嚷：“你搞什么名堂？我讓你在家老老實實待著，你跑這兒來丟什么人現(xiàn)什么眼？”
沈清宜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著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笑容：“阿俊，我過來是想找陸川再談?wù)勅谫Y的事?！?br>周明昊一聽到我的名字，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陸川？就那個以前被你甩了的窮鬼技術(shù)員？”他抬眼打量了一下我住的那棟樓，語氣酸溜溜地補了一句，“看來這幾年混得確實還行嘛?！?br>沈清宜急著解釋：“陸川現(xiàn)在是天躍科技的董事長，公司今天剛剛上市敲鐘。”
“上市公司董事長算什么東西？”周明昊一臉不屑地打斷她，嘴里的話越說越難聽，“在我爸面前他連個倒茶的都排不上號?！?br>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捏住沈清宜的下巴往上抬，強迫她跟自己對視，然后惡狠狠地警告她：“你聽清楚了，你現(xiàn)在是我的人，你公司的事我自然會想辦法，但你敢背著我去找別的男人眉來眼去，到時候別怪我不客氣?！?br>他手上的力氣不小，沈清宜的眉心皺成一團，明顯是被掐疼了，可她愣是連躲都沒敢躲一下。
她說：“我沒有去找他，真的就是為公司拉投資而已。”
“拉投資？”周明昊冷笑了兩聲，語氣里全是挖苦和鄙夷，“你是不是覺得人家現(xiàn)在發(fā)達(dá)了還惦記著你那點舊情，想跟他再續(xù)前緣??？”
“我告訴你，男人都是這副德性，他現(xiàn)在有錢有勢了身邊什么年輕漂亮的女人沒有，還能看得**這種過了季的？”
周明昊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每一個字都像耳光一樣抽在沈清宜臉上，她的眼眶紅得厲害，眼淚在里面打轉(zhuǎn)，可她硬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我坐在車?yán)锔糁畞砻走h(yuǎn)的距離看著這一幕，心里翻涌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滋味。
當(dāng)年她是我捧在掌心里舍不得磕著碰著的寶貝，如今卻被另外一個男人這么糟踐，連大聲回一句都不敢。
是報應(yīng)還是活該，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周明昊撒完了氣似乎還覺得不過癮，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對著那頭說：“劉行長嗎？我是周明昊。就那個瑞麗集團在你們那兒是不是有一筆周轉(zhuǎn)貸快到期了？你幫我加急催一下，對，明天就開始催，最好讓他們?nèi)熘畠?nèi)湊齊錢，事成之后好處少不了你的?！?br>掛了電話他得意洋洋地轉(zhuǎn)過頭來對著沈清宜：“聽見了沒？我已經(jīng)幫你想到辦法了，銀行那邊一加壓，那個姓陸的不投也得投。”
沈清宜的臉色刷地白了，聲音都在發(fā)抖：“你瘋了！銀行現(xiàn)在催貸我們的資金鏈當(dāng)場就會斷裂，公司會直接破產(chǎn)清算的！”
“破產(chǎn)就破產(chǎn)唄?！敝苊麝粺o所謂地聳聳肩，“破產(chǎn)了你就不用當(dāng)那個破總裁了，乖乖回家給我洗衣做飯生孩子多好。”
他說完一把將沈清宜摟進懷里，低頭就要去親她，沈清宜側(cè)著臉躲了一下，可最后還是放棄了掙扎。
我坐在車?yán)锟粗鴵躏L(fēng)玻璃外面那刺眼的一幕，心里說不上來是憤怒還是惡心，腳下一踩油門，車輪碾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輛熒光綠的跑車旁邊兩個人同時被嚇了一跳，齊齊扭頭朝我這邊看過來。
我緩緩降下車窗，對他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后一腳油門到底，車子像箭一樣**出去，把他們遠(yuǎn)遠(yuǎn)甩在后視鏡里。
周明昊，你想玩是吧？行，我陪你玩到底。
第二天一大早，公司法務(wù)部的負(fù)責(zé)人就給我打來電話匯報情況：“陸董，瑞麗集團那邊出大事了。他們最主要的授信銀行突然發(fā)函，要求三天之內(nèi)還清所有未到期的貸款，加起來總共九千多萬，否則馬上啟動資產(chǎn)凍結(jié)程序?！?br>我端著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螞蟻一樣穿梭的車流，電話里不急不慢地問他：“消息確鑿嗎？”
“千真萬確?！狈▌?wù)那邊頓了一下，接著說，“瑞麗的股價今天開盤直接跌停，現(xiàn)在他們公司樓下圍滿了記者和追債的供應(yīng)商，沈總的手機據(jù)說已經(jīng)被打爆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心里默默給周明昊這把操作打了個分，夠狠也夠蠢，正好幫我省了不少功夫。
上午十點多，小周推門進來，表情有點微妙：“陸董，瑞麗的沈總和她男朋友周先生一起來了，就在樓下前臺等著見您?！?br>“讓他們上來吧?！?br>會客室的門推開之后，沈清宜和周明昊一前一后地走進來，她今天比昨天憔悴得還厲害，眼底那兩團烏青濃得遮都遮不住，顯然又是一整宿沒合眼。
反觀周明昊倒是神采奕奕的，一身名牌西裝穿得筆挺，下巴抬得老高，那架勢不像是來求人的，倒像是來查崗的上級領(lǐng)導(dǎo)。
他一**坐到我對面的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晃了晃，左右打量了一圈我的辦公室，然后陰陽怪氣地說：“喲，陸董這辦公室不小啊，差不多快趕上我們家那個雜物間了?！?br>我沒接他的茬，目光直接越過他落在沈清宜身上：“沈總，今天來是為了什么事？”
沈清宜剛張開嘴，話還沒出口就被周明昊搶了過去。
他往桌面上啪地扔了一張支票，數(shù)額寫著一百二十萬：“這是給你的跑腿費。明天我要看到一億兩千萬的投資款打到瑞麗的賬上，合同我都讓人擬好了，你只要在上面簽個字就行?！?br>他說著又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合同文件，像扔廢紙一樣丟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合同，沒急著翻開，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那眼神跟看耍猴戲沒什么區(qū)別。
“周先生，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這種條件你覺得我會答應(yīng)？”
“開玩笑？”周明昊的音量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我爸是周大偉，榮達(dá)集團的董事長，一億兩千萬在我眼里也就是個零花錢的級別?！?br>“既然是你家零花錢，那你為什么不自己掏？”我輕飄飄地反問了一句。
他被我一句話堵得臉色變了變，支吾了兩秒才硬撐著說：“這是給你機會讓你攀上我們家這棵大樹，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家清宜以前能看得**，那都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br>“五年前你不是想娶她嗎？現(xiàn)***就在你眼前，只要你把這筆錢投進去，我還可以考慮安排你們倆吃頓飯敘敘舊?！?br>他這副施舍乞丐一樣的嘴臉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轉(zhuǎn)過頭看向一直低頭不語的沈清宜：“沈總，這也是你的意思？”
沈清宜整張臉漲得通紅，雙手死死揪著衣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她低著頭沒有看我，也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她不說話，那就是默認(rèn)了。
我心里那最后一丁點殘留的念想，在這一刻徹底滅了，我還以為她至少會保留一點作為總裁的驕傲和底線，現(xiàn)在看來是高估她了。
為了錢，她可以把自己連同我們那段過去一起打包，放在這個蠢貨面前讓人家隨意叫價。
我拿起桌上那份合同，翻都沒翻就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頁，對小周說了句：“拿筆來?！?br>周明昊愣住了，沈清宜也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我，兩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大概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周趕緊遞過來一支簽字筆，我擰開筆帽正要落筆，周明昊臉上已經(jīng)咧開了得意的笑容，甚至還扭頭給沈清宜遞了個眼色，那意思好像在說：怎么樣，我就說他還是個離不開你的軟骨頭。
沈清宜的眼神也復(fù)雜得很，有驚訝有慶幸，甚至隱隱約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優(yōu)越感，她大概也還以為我仍然是五年前那個被她隨意拿捏的傻瓜。
我停下了筆，抬起頭來看著他們兩個人，語氣輕輕松松地說了句：“簽字之前我得先提一個條件?！?br>“什么條件？”周明昊不耐煩地追問。
我笑了笑，目光從他的臉上慢慢挪到了沈清宜的臉上，然后一字一頓地說：“我要沈總當(dāng)著我的面，給你這位周先生一耳光?！?br>會客室里的空氣當(dāng)場凝固了，周明昊臉上的笑容僵住之后迅速變成了暴怒，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我鼻子罵：“姓陸的，***找死是吧？”
沈清宜也臉色慘白，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陸川，你別太過分了！”
“過分？”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轉(zhuǎn)著手里的那支筆，語氣平淡得很，“沈總，一億兩千萬換你男朋友一個耳光，這筆賬怎么算你都不虧吧？”
“你……你這是故意羞辱我！”
“對啊?！蔽姨固故幨幍爻姓J(rèn)了，“我就是在羞辱你，就跟你五年前在全公司幾百號人面前羞辱我那樣。現(xiàn)在輪到你來選了，要么打他，要么帶著你的公司一起沉到底?！?br>我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她心口里，會客室里安靜得只剩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嗡嗡聲。
周明昊氣得整張臉都變成了豬肝色，指著我“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而沈清宜就站在原地，身體微微打著擺子，臉上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她看著我的眼神里有憤怒有屈辱有不甘，還有一絲藏在最深處的哀求，我跟她對視著，眼神冰冷得像兩塊石頭，一動都不動。
我就在等，等她最后會做出什么選擇。
時間就這么一分一秒地熬過去，會客室里的氣壓低到讓人喘不過來氣。
周明昊的胸膛一起一伏，明顯已經(jīng)到了爆發(fā)前的那根臨界線上，他猛地沖沈清宜吼了一嗓子：“你還愣著干什么？這個***都騎到我頭上**了，你還想不想要我們家那筆錢了？”
沈清宜被他吼得渾身一抖，眼眶里的淚水差點沒兜住，她看看暴跳如雷的周明昊，又看看面無表情坐在那里的我，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樣進退兩難。
她心里比誰都明白，今天這一巴掌要是真打下去了，她跟周明昊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就徹底破了，可如果不打，瑞麗集團那邊連三天都撐不過去。
她咬著嘴唇把目光轉(zhuǎn)向我，聲音啞得厲害：“陸川，非得走到這一步嗎？我們之間難道就一點余地都沒有了？”
我抬起手腕指了指表：“沈總，你時間不多了，你自己掂量著辦。”
周明昊見沈清宜還在猶豫，火氣蹭地竄上了天靈蓋，他幾步?jīng)_過來一把揪住她的頭發(fā)往下一扯，嘴里罵罵咧咧：“你這個**是不是還在惦記那個小白臉？老子這些年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錢，***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他說著就高高揚起了巴掌，眼看就要朝著沈清宜臉上扇下去。
我眼神驟然一冷，椅子往后一推剛要站起來。
“啪！”
一聲清脆又響亮的耳光聲炸在會客室正中央，但那一下不是周明昊打在沈清宜臉上的。
而是沈清宜反手甩在了周明昊左臉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自己。
周明昊捂著臉，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敢打我？”
沈清宜打完那一巴掌之后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像是用光了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可她的眼神竟然異常堅定，里頭沒有半點后悔的意思。
她直視著周明昊，一字一句地說：“周明昊，我們分手了，從今往后各走各路?！?br>然后她緩緩轉(zhuǎn)過頭來看向我，那雙曾經(jīng)讓我沉淪過無數(shù)次的眼睛里布滿了***，還摻著一種我讀不太懂的東西。
她說：“陸川，這下你滿意了吧？”
我看著她沒吭聲，說實話我是真的沒料到她會選擇動手打這一下，我一直以為她會繼續(xù)妥協(xié)，繼續(xù)像藤蔓一樣攀著周明昊那根高枝不放。
可她偏偏選了最決絕的那條路，是為了給公司爭取最后一次機會，還是為了給自己挽回那么一丁點所剩無幾的尊嚴(yán)，我也說不上來。
我低頭拿起桌上的筆，在合同最后一頁刷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一億兩千萬，明天按時到賬。”
“謝謝。”沈清宜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她拿起合同轉(zhuǎn)身就要往門口走。
“等一下?！蔽以谒砗箝_口叫住了她。
她的腳步頓在原地，沒有回頭，我看著她纖瘦的背影不緊不慢地補了幾句。
“合同附加條款里寫得明明白白，這是一筆可轉(zhuǎn)股的債權(quán)投資。一年之后如果瑞麗的年度凈利潤達(dá)不到合同約定的百分之十八，我有權(quán)把這筆債權(quán)直接轉(zhuǎn)換成瑞麗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br>“換句話說，沈總，如果一年之內(nèi)你交不出合格的成績單，這家公司就不再姓沈了，它得姓陸?！?br>沈清宜的背影猛地繃緊了，她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滿是驚怒和不敢置信：“你……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要吞我的公司？”
我笑了一下：“沈總，這里頭沒那么多情情愛愛，只有生意。我給你這筆錢不是因為念舊，是因為我確實看中了你手里那些渠道和客戶資源，或者說，我就是想看你怎么一步一步從那個位子上掉下來?！?br>“你……”她的嘴唇哆嗦著抬手指著我，半天沒說出下文來。
旁邊捂著臉的周明昊在這一刻終于回過味來了，他指著沈清宜又指著我，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一邊笑一邊罵。
“好啊！好?。?a href="/tag/shenqingyi7.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清宜，你為了這個男人打我，結(jié)果人家根本就沒把你當(dāng)回事，人家就是想玩死你跟你那破公司！你就是個*****，活該！”
他罵完了又惡狠狠地扭頭瞪我：“姓陸的，你給我記著，我爸是周大偉，這事沒完！”
說完他摔上門就沖了出去，走廊里還能聽見他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
偌大的會客室里只剩下我和沈清宜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她還愣在原地，手里那份合同被她攥得皺巴巴的，那張紙現(xiàn)在看起來諷刺極了。
那是她用一巴掌換來的救命稻草，可同時也是一根明晃晃套在她脖子上的繩子。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睛，輕聲說了一句：“沈總，歡迎來到我的地盤。從今天開始，好好享受這場游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