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三歲那年突發(fā)怪病，外婆嫌送醫(yī)院花錢，找來了村口醫(yī)生。

醫(yī)生給弟弟熏了六天七夜的艾草，說是偏方。

但最后弟弟臉憋得青紫，窒息而亡。

醫(yī)生非但不慌，還向街坊臨鄉(xiāng)嚷嚷。

“他家男娃的氣運被女娃吸了去，命薄，我拼了老命都沒拉??！”

一聽這話外婆，當即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了你弟弟！”

爸爸抬手打了我一巴掌，后摔門離去，再沒回來。

媽媽聽著村里的指指點點，受盡日夜折磨。

在一個深夜，她招呼我坐到弟弟的小床邊，把***灌進了我的嘴。

再睜眼，我回到外婆拒絕將弟弟送去醫(yī)院的那天。

前世徹骨的恨意和恐懼瞬間轟上頭頂。

我當著全家的面，叫來了救護車。

“我現在要帶弟弟去醫(yī)院！“

”誰敢攔我，我就報警抓誰?。　?br>
......

“你報！你現在就按！”

桑建國冷笑一聲，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有礙觀瞻的垃圾。

“我倒要看看，**來了是抓我這個當老子的，還是抓你這個忤逆不孝的白眼狼?！?br>
他連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只是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審視著我。

仿佛我剛才的嘶吼，只是一個跳梁小丑的無理取鬧。

我死死抱住懷里渾身滾燙的桑榆。

三歲的弟弟小臉已經燒得通紅。

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破舊的風箱，發(fā)出讓人心驚肉跳的嘶鳴。

外婆孫彩霞立刻一**坐在地上，雙手用力拍打著大腿。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家門不幸??！”

“我老婆子為了這個家精打細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現在倒好，養(yǎng)出個喪門星，非要把家底掏空才算完??！”

她指著我的鼻子，指尖差點戳進我的眼睛。

“去一趟縣醫(yī)院得多少錢？”

“光是救護車一來一回就要大幾百！”

“你弟弟就是個小感冒，被風邪入體了，鮑大夫都說了熏一熏就好，你非要往那吃人的醫(yī)院送！”

“你是不是想把你弟弟折騰死，好獨吞**媽將來的家產！”

這種倒打一耙的惡毒邏輯，前世我聽了無數遍。

每一次都讓我百口莫辯，最終被逼上絕路。

但我現在只覺得可笑。

我冷冷地看著坐在地上干嚎的孫彩霞。

“外婆，你每個月打麻將輸掉的錢，都不止幾百塊吧?！?br>
“怎么到了你親孫子救命的時候，幾百塊就成了掏空家底了？”

孫彩霞的干嚎聲猛地卡在喉嚨里。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什么！”

一直站在門邊裝高深的村口醫(yī)生鮑宏業(yè)，這時候慢悠悠地開了口。

他提著那個滿是油污的醫(yī)藥箱，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須。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西醫(yī)?！?br>
“那醫(yī)院里的儀器冰涼涼的，抽血化驗，這三歲的奶娃娃哪里受得了？”

他從箱子里掏出一把發(fā)黑的草藥。

“我這艾草是端午正午采的，吸了天地陽氣，最能驅邪扶正?！?br>
“桑落丫頭，你這是在害你弟弟啊?！?br>
他語氣悲憫，仿佛真的是一個懸壺濟世的活菩薩。

桑建國立刻接話，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聽見沒有？”

“鮑大夫行醫(yī)幾十年，十里八鄉(xiāng)誰不豎大拇指？”

他煩躁地看了看手腕上那塊新買的名牌表。

“我下午還要去鎮(zhèn)上開會，沒時間陪你在這發(fā)瘋。”

“趕緊把你弟弟放下，讓鮑大夫施針點艾，別耽誤了時辰?！?br>
母親杜秋萍站在角落里，眼眶紅紅的。

她怯生生地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角。

“落落，你就聽**和外婆的吧?！?br>
“醫(yī)院太貴了，你弟弟以后還要買房娶媳婦，家里哪有那么多閑錢啊?！?br>
“而且鮑大夫說得也有道理，偏方治大病......”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

自私虛偽的父親，貪婪愚昧的外婆，道貌岸然的神棍，還有懦弱至極的母親。

前世，就是他們的“偏方”，把桑榆活活憋死在濃煙里。

我深吸一口氣，把桑榆抱得更緊。

“偏方？”

我盯著鮑宏業(yè)那張滿是褶皺的臉。

“你的偏方，就是把一個急性哮喘發(fā)作的孩子，關在滿是濃煙的屋子里熏？”

“你是想熏死他，還是想直接火化他？”

鮑宏業(yè)臉色一沉，三角眼里閃過一絲陰狠。

“你這丫頭怎么說話的！”

“老夫這是在救他！”

“他命格弱，被你這個當姐姐的吸了氣運，這才招了邪祟！”

“只有用純陽之火熏蒸，才能把他這條命搶回來！”

孫彩霞一聽這話，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你這個掃把星方了我們家男娃！”

“建國，你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把桑榆搶過來！”

桑建國沉著臉往前走了一步。

“桑落，我數到三，把人給我放下?！?br>
“一?！?br>
我抱著桑榆，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墻壁。

“二?！?br>
我順手抄起桌上的一把剪刀，橫在自己身前。

桑建國停住腳步，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你瘋了？”

“為了幾百塊錢的車費，為了你們那點可笑的面子，你們連他的命都不要了是嗎？”

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今天誰敢碰他一下，這把剪刀我就扎在誰身上?！?br>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zhèn)鱽砹艘魂囙须s的腳步聲。

聽見動靜的鄰居們，已經圍攏在了我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