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挨一拳，十萬?！?br>昏暗的鐵籠外，趙坤抬起右手，朝看臺上的人晃了晃，像是在拍賣一件不值錢的東西。
地下拳館里先是一靜，隨后爆出一陣哄笑。
“十萬？趙少今天玩這么大？”
“這小子剛才已經(jīng)挨了三拳，再來一拳，怕是得抬出去了?！?br>“抬出去正好，反正叛徒的兒子，死了也沒人管?！?br>嘈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來。
金雨半跪在鐵籠中央，右手撐著地面，指縫里全是血。
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
每一次呼吸，斷裂的肋骨都會在皮肉里摩擦，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趙坤剛才那一拳，已經(jīng)超過了普通陪練的范圍。
那是崩山拳。
臨江市趙家的招牌武技。
練到深處，一拳落下，勁力可以穿透皮肉，震裂骨骼。
金雨很確定，自己的左側至少斷了兩根肋骨。
可他沒有倒下。
因為鐵籠外的桌子上，擺著一張薄薄的***。
里面有三十萬。
只差最后十萬，他就能給妹妹買下這個月的精神穩(wěn)定藥劑。
金雪的病不能斷藥。
一旦精神力失控，輕則昏迷，重則腦域崩潰。
醫(yī)院昨晚已經(jīng)下了最后通知。
明天中午之前不繳費，藥就會停。
金雨慢慢抬起頭。
燈光從鐵籠頂部照下來，落在趙坤身上。
一身白色練功服，干凈得連半點灰塵都沒有。
再看看金雨，黑色短袖早被汗和血黏在身上，嘴角裂開，鼻梁上也全是血。
兩個人不像是在比武。
更像一個站著的人，在**一條快死的狗。
“趙坤。”
金雨用舌尖頂了一下松動的牙齒，聲音有些沙啞。
“剛才說好的，三拳三十萬?！?br>趙坤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
他抬手擦了擦拳峰上的血，沖旁邊負責記賬的人揚了揚下巴。
“我趙坤什么時候賴過賬？”
“錢就在那兒?！?br>“不過，你現(xiàn)在爬過去拿，未免太沒意思?！?br>他說著，走到金雨面前，低頭看著他。
“再挨一拳，我再加十萬?！?br>“這十萬，夠你那個病秧子妹妹多活幾天了吧？”
金雨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鐵籠外笑聲更大。
趙坤很滿意他的反應。
他今天叫金雨來，不只是為了找陪練。
三年前，金雨還是臨江三中的天才，氣血值全校第一，風頭甚至壓過了趙坤。
可自從金雨的父親金岳被定為鎮(zhèn)淵軍叛徒，金家一夜敗落，金雨的氣血也開始莫名下降。
從全校第一，跌到連武考線都摸不到。
趙坤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他就是想讓所有人親眼看看，當年壓過他的金雨，如今只能為了十萬塊錢，跪在他面前挨打。
“怎么，不敢了？”
趙坤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你不是最疼**妹嗎？”
“再挨一拳而已?！?br>“說不定她拿到藥，還能多叫你幾天哥哥?！?br>金雨盯著他看了兩秒。
隨后撐著膝蓋，一點點站了起來。
鐵籠外的笑聲漸漸小了。
有人開始皺眉。
金雨傷得太重了。
嘴角流血，左臂下垂，胸口的衣服已經(jīng)被血染透。
這種狀態(tài)還要接趙坤一拳，不是在賺錢，是在拿命換。
拳館負責裁判的光頭男人走過來，隔著鐵網(wǎng)提醒了一句。
“金雨，陪練協(xié)議只寫了三拳?！?br>“**拳出了事，拳館不負責?！?br>金雨沒理他，只看著趙坤。
“十萬?！?br>“現(xiàn)在轉?！?br>趙坤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行?！?br>他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轉了十萬過去。
金雨口袋里的舊手機震了一下。
到賬提示響起。
四十萬。
夠了。
妹妹這個月的藥，有了。
金雨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緩緩抬起雙臂，擺出防守姿勢。
“來?！?br>趙坤臉上的笑意更濃。
“你還真是條好狗?！?br>話音落下，他右腳猛地向前踏出。
砰！
鐵籠下方的地板發(fā)出一聲悶響。
趙坤腰身擰轉，肩背瞬間繃緊，右拳猶如一塊從山頂滾落的巨石，帶著低沉的破風聲，直奔金雨胸口。
看臺上，幾個懂行的武者同時變了臉色。
“八成力？”
“不對，趙坤用了全力！”
“這一拳會死人的！”
金雨也看出來了。
趙坤根本沒準備讓他活著走出去。
拳頭還沒有落下，猛烈的拳風已經(jīng)壓得他呼吸一滯。
躲不開。
以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態(tài)，也擋不住。
金雨下意識摸向胸口。
衣服里面掛著一塊黑色鐵牌。
巴掌大小，邊緣殘缺，表面沒有名字，只有幾道像被火燒過的暗紅紋路。
這是父親失蹤前留下的唯一東西。
十年來，沒有人知道這塊鐵牌有什么用。
金雨也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帶在身上。
下一瞬，趙坤的拳頭重重轟在他的胸膛。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徹鐵籠。
金雨整個人離地飛起，后背狠狠撞在鐵網(wǎng)上。
鐵籠被撞得劇烈搖晃。
他落地時，喉嚨一甜，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鮮血順著胸口流下，浸透衣服，落在那塊黑色鐵牌上。
嗡——
一聲極輕的震動，在金雨腦海深處響起。
他眼前的光線突然消失。
周圍的叫喊、笑聲、鐵籠的震動，全都在一瞬間遠去。
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暗紅紋路緩緩亮起。
它們像沉睡了無數(shù)年的血管，一根接一根，從鐵牌表面蔓延進金雨的身體。
疼。
比斷骨還要強烈百倍的疼痛，從每一寸血肉中爆發(fā)。
金雨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骼正在碎裂，又被某種力量強行拼接。
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血液卻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遍全身。
一道冰冷、古老的聲音，忽然在意識深處響起。
“檢測到宿主遭受外來力量侵襲?！?br>“攻擊類型：震蕩、穿透、崩裂?！?br>“身體損傷超過百分之三十五?！?br>“滿足覺醒條件?！?br>“萬劫進化體，開始蘇醒?！?br>金雨猛地睜開眼。
鐵籠外，趙坤正活動著手腕。
“抬出去吧。”
他連看都沒再看金雨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負責裁判的光頭男人打開鐵門，兩個工作人員抬著擔架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蹲下身，伸手去探金雨的鼻息。
還沒碰到，金雨的手突然抬起，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工作人員嚇得向后一坐。
趙坤腳步一頓。
看臺上的聲音也跟著安靜下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金雨雙手撐地，緩緩坐起。
他的胸口仍然凹陷著，嘴角還在流血。
可那雙原本已經(jīng)渙散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趙坤皺起眉。
“你還沒死？”
金雨沒有回答。
他的意識里，一幅復雜的人體圖正在迅速展開。
剛才那一拳的力量，從趙坤腳底發(fā)出，經(jīng)過小腿、腰腹、肩背，最后匯聚到拳峰。
每一處發(fā)力，每一次震蕩，每一縷鉆進骨骼的勁力，都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下來。
一行暗紅色文字，浮現(xiàn)在黑暗中。
已記錄攻擊：崩山勁。
身體正在進行適應。
崩山勁解析進度：百分之二十一。
金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劇痛仍在。
但和剛才相比，已經(jīng)減輕了不少。
甚至斷裂的骨骼邊緣，都生出一陣麻*。
像有什么東西，正在里面緩慢生長。
他抬起頭，看向趙坤。
“**拳的錢，我收到了。”
趙坤臉色陰沉。
“所以呢？”
金雨扶著鐵籠，一點點站直身體。
“再加十萬?！?br>他抬起沾血的手，朝趙坤勾了勾。
“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