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小凡的手指已經泡得發(fā)白，指甲縫里塞滿了油膩的菜渣。
他抬頭看了眼后廚墻上的掛鐘——凌晨十二點四十七分。六個小時前，他本該坐在出租屋里翻看最后一遍數(shù)學公式，為明天的高考做最后的沖刺?？涩F(xiàn)在，他面前堆著第三筐油膩膩的盤子，水池里的洗潔精泡沫泛著讓人反胃的光。
“小凡，手腳麻利點！客人等著呢！”
姑媽張翠蘭的聲音從傳菜窗口炸進來，尖銳得像是有人踩住了雞脖子。呂小凡沒應聲，只是加快手上的動作。他知道，只要一接話，姑媽就會順勢數(shù)落他吃白飯、讀書沒出息，最后再補上一句“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流落街頭了”。
這句話他聽過不下一百遍了。
冷水沖刷著盤沿，呂小凡麻木地重復著抹、沖、摞的動作。明天早上九點開考，第一門語文。他昨晚背的古詩詞還在腦子里轉悠，可此刻那些字句像是被洗碗水泡散了，只剩下零星的片段。
“媽，我哥還在刷盤子?。俊?br>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后廚門口傳來。呂小凡不用抬頭也知道，那是表弟趙磊，今年高二，已經在姑媽家飯店里混了個“少東家”的名頭。
“可不是嘛，”張翠蘭的聲音帶上了笑，“你哥啊，讀書讀傻了，不讓他干點活，明天**腦子更不好使?！?br>趙磊嗤笑一聲：“他還能考出朵花來？學校年級倒數(shù)前十的種子選手，復習不復習有啥區(qū)別?！?br>呂小凡握住盤子的手指收緊了一瞬，隨即又松開。他把洗好的盤子扣進消毒柜，轉身去拿第三筐。
“行了行了，別站著礙事，”張翠蘭的聲音飄過來，“小凡，把這筐碗也刷了，刷完就能走了?！?br>第三筐。
呂小凡看著那筐底朝天摞著的碗碟，上面凝固的紅油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沒說話，只是把筐拖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冷水沖刷著手指上被泡軟的皮膚，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起皺發(fā)疼。呂小凡咬緊牙關，加快速度。
他不恨姑媽，至少他這么告訴自己。八歲那年父母車禍去世，是姑媽把他從親戚推來推去的漩渦里撈了出來。雖然撈出來之后，他的生活就變成了“包吃包住但要干活”的模式，學費靠助學金，零花錢靠自己周末發(fā)**。但比起福利院，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至于趙磊的嘲諷，他早就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
當呂小凡把最后一個盤子扣進消毒柜時，墻上的鐘已經指向凌晨一點十五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推開后廚的紗門，跟正在算賬的姑媽說了聲“走了”。
張翠蘭頭都沒抬：“嗯，路上別磨蹭，明天**別遲到，考不上也別哭，反正店里缺個洗碗的?！?br>呂小凡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推開店門走進夜色。
六月的夜風吹在身上，帶著一股潮濕悶熱。街道上空蕩蕩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呂小凡搓了搓被水泡得發(fā)皺的手指，從兜里掏出那張被折疊得皺巴巴的準考證。照片上的人面無表情，眼神里帶著一絲倔強。
“最后一晚了?！彼吐曊f，把準考證仔細塞回口袋。
出租屋在城中村的最深處，是一條連路燈都壞了大半的小巷。呂小凡摸黑走在巷子里，腳下踩著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耳邊傳來遠處幾聲犬吠。
他租的是二樓最里面的一間，月租三百，沒有獨立衛(wèi)生間，廁所在樓道盡頭，需要自己打水沖。房間不到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墻上貼著幾張舊海報，唯一值錢的是那臺二手筆記本電腦。
呂小凡掏出鑰匙，手指因為長時間泡水還在發(fā)抖，插了好幾次才把鎖打開。
他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悶熱氣息撲面而來。伸手去摸墻上的燈繩——
轟??！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空，把整條巷子照得如同白晝。呂小凡下意識抬頭，只見那道閃電直直朝他劈下來！
不，不是朝他——
是朝他頭頂！
白光炸裂的瞬間，呂小凡感覺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開來。靈魂像是被從軀殼里抽出去，耳膜被尖銳的嗡鳴聲擊穿，眼前不是黑暗，而是刺目的白，白到連閉上眼都擋不住。
他想喊，但發(fā)不出聲音。
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過桌腿、穿過墻壁，什么都抓不住。
像是過了一萬年，又像只過了一秒。
白光驟然消散。
呂小凡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自己那間破舊的出租屋。頭頂是水晶吊燈，身下是超過兩米寬的豪華大床，絲綢被單滑得像水。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河。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白皙修長、保養(yǎng)得當?shù)氖郑讣仔藜舻谜R齊，指尖沒有半點被水泡過的痕跡。
呂小凡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不是他的手！
而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的腦海里響起：
?！菜拗鹘壎ā办`魂互換系統(tǒng)”
檢測到宿主已與美食主播蘇嫣然完成靈魂互換
新人任務已發(fā)布：請于三個月內，以蘇嫣然的身份達成百萬粉絲成就
任務失敗懲罰：永久困于對方身體
呂小凡呆坐在豪華大床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第二次。
等等——蘇嫣然？
那個全網粉絲上百萬、隨便發(fā)條做菜視頻就有幾十萬點贊的美食界頂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白皙的手，又看了看床邊梳妝臺鏡子里那張精致的、完全陌生的女人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