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能聽見器官在說話。
七歲那年,鄰居爺爺摔倒昏迷,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中暑。
只有我聽見他的腦子在喊:“血,壓著我?!?br>
后來醫(yī)生說,再晚半小時,他就會死于顱內出血。
十九歲那年,我陪同學去體檢。
路過走廊時,聽見一個女孩的腎臟在哭:“不是胃疼,是我快壞掉了?!?br>
最后查出急性腎炎。
我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直到我五個月大的女兒,被圣嘉婦幼保健醫(yī)院通知“搶救無效”。
我抱起她冰冷的小身體時,聽見她的器官,在我懷里一聲一聲地哭。
“媽媽,心不見了!”
“它還在跳的時候,就被拿走了?!?br>
......
1
我站在搶救室門口,手里還攥著女兒早上換下來的小襪子。
護士把門推開,摘下口罩。
“家屬節(jié)哀,孩子突發(fā)心源性猝死,搶救了四十七分鐘,沒能救回來?!?br>
我愣在那里。
我女兒小柚,五個月零八天。
她只是有點咳嗽,低燒。
我問護士:“你說什么?”
護士低下頭,不敢看我。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從里面走出來。
胸牌上寫著:孟懷禮,院長。
圣嘉最有名的小兒心外專家。
“姜女士,嬰幼兒病情變化快,尤其存在潛在心臟問題時,猝死并不罕見。”
我看見一張小小的病床被推出來。
白布下面,是我孩子。
我撲過去,掀開布。
小柚閉著眼,小臉青白,嘴唇上還沾著一點干裂的血痕。
我把她抱起來。
她身體已經(jīng)涼了,可軟軟的,像睡著了。
下一秒,我耳邊炸開細細碎碎的哭聲。
肺在喘。
“媽媽,心不見了!”
肝微弱地叫。
“心還在跳的時候,就被拿走了?!?br>
我全身血液瞬間凝住。
我低頭看她胸口。
白布擋住的地方,有一道被紗布壓著的縫合口。
孟懷禮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溫聲解釋。
“搶救時做了開胸按壓,這是必要措施?!?br>
我猛地抬頭。
“我女兒不是心源性猝死?!?br>
走廊安靜了。
孟懷禮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
“姜女士,我理解你無法接受,但醫(yī)學不是靠情緒判斷的?!?br>
我抱緊小柚。
“我要驗尸?!?br>
旁邊的護士臉色一下變了。
孟懷禮卻依舊鎮(zhèn)定。
“死因明確,病歷完整,沒有司法鑒定的必要?!?br>
“有沒有必要,不是你說了算?!?br>
我聲音發(fā)顫。
“我女兒入院時只是輕癥**,為什么突然心源性猝死?為什么胸口有這么長的切口?為什么你們急著把她推出來?”
孟懷禮看了眼身后的醫(yī)護。
有人立刻過來,想從我懷里接走孩子。
我后退一步。
“別碰她!”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腳步聲。
我丈夫秦嶼白跑過來,眼眶通紅。
他一把抱住我。
“晚棠,別這樣,孩子已經(jīng)走了?!?br>
我盯著他。
“我要驗尸?!?br>
他身體僵了一瞬。
隨即他紅著眼吼我。
“她才五個月!你還要讓她被剖開一次嗎?”
我怔住。
婆婆也趕到了,哭得拍大腿。
“姜晚棠,你是不是瘋了?孩子死了你不讓她安生,還要折騰她**,你有沒有心啊!”
我抱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誰敢火化她,我就跟誰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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