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夏的意識像是被人猛地從身體里抽了出來，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扭曲的數(shù)據(jù)流。
他記得上一秒還在實驗室里調(diào)試那臺蟲洞發(fā)生器，下一秒整座城市的天花板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無邊無際的銀色河流。無數(shù)光點在河流中穿梭，像是一顆顆被撕碎的記憶碎片，發(fā)出刺耳的尖嘯聲。
“該死，能量反噬——”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過了那些光點，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向下墜落。失重感讓他胃部一陣痙攣，耳邊只剩下嗡嗡的轟鳴。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個世紀。
砰！
后背撞上堅硬地面的瞬間，羅夏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挪了位。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一片模糊，鼻腔里充斥著鐵銹味和腐爛垃圾的惡臭。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瞇著眼打量四周。
這里是一條狹窄的巷子。兩邊的墻壁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墻皮****地剝落，露出底下發(fā)黑的磚塊。地面坑坑洼洼，積著一灘灘渾濁的污水，幾只肥碩的老鼠正蹲在垃圾堆旁啃食著什么。
“這**是哪？”
羅夏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里像塞了團漿糊。實驗室呢？隊友呢？那臺價值三千萬的蟲洞發(fā)生器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白大褂還在，但上面沾滿了污漬，左手的袖口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想站起來，膝蓋剛發(fā)力就傳來一陣刺痛，整個人又跌坐回去。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異常，建議立即休息?！?br>一道冰冷的電子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羅夏猛地抬頭，看見左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銀灰色的腕表。表盤上投射出一片全息界面，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什么系統(tǒng)的啟動日志。
“這是什么鬼東西？”
他伸手去摸那塊腕表，指尖剛觸碰到表面，全息界面就猛地放大，一行行信息在他面前展開：
“蟲洞坐標錨定完成?！?br>“位面編號：-001?！?br>“位面名稱：新維多利亞帝國。”
“宿主身份匹配中……匹配完成。身份：平民編號X-7841?！?br>羅夏愣住了。
新維多利亞帝國？平民編號？這些東西他聽都沒聽過。
“喂，系統(tǒng)，”他試探性地開口，“解釋一下現(xiàn)在的情況?！?br>全息界面閃爍了兩下，彈出一段文字：“宿主羅夏于蟲洞實驗中遭遇空間坍縮，意識成功穿越位面壁壘，進入平行世界‘新維多利亞帝國’。當前載體為位面對應宿主鏡像，已自動覆蓋原有人格數(shù)據(jù)?！?br>“我穿越了？”
羅夏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確實是在做蟲洞實驗不假，但那只是為了測試空間折疊技術(shù)的可行性，誰能想到真能把他整個人送到另一個世界來？
“根據(jù)位面數(shù)據(jù)庫顯示，宿主當前位于新維多利亞帝國第九區(qū)平民聚居地，俗稱‘灰霧街’?！?br>全息界面又彈出一條新信息，同時自動展開了一張簡陋的地圖。羅夏大致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自己所在的位置被標注為“污染區(qū)”，周圍密密麻麻全是他看不懂的街道名稱。
他剛想再多問幾句，巷子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邊！那個穿白衣服的！”
羅夏下意識抬頭，就看見兩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人快步朝他走來。他們的制服胸前繡著一枚金色的徽章，徽章上印著一個類似呼吸罩的圖案，下方是兩行小字：“空氣稽查局·執(zhí)法科”。
為首的男人四十多歲，臉上掛著橫肉，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羅夏，嘴角往下一撇：“編號。”
“什么？”羅夏愣了一下。
“我說，你的平民編號?！蹦腥瞬荒蜔┑刂貜土艘槐椋忠呀?jīng)摸向腰間掛著的**，“別裝傻，這一片混的誰不認識老子？”
羅夏看了眼腕表上的編號，隨口報了出來：“X-7841。”
男人掏出一個手持終端，在上面噼里啪啦按了幾下，眉頭突然皺了起來：“X-7841？這個編號的狀態(tài)怎么是‘待激活’？”
“管他什么狀態(tài)，”另一個稽查員冷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票據(jù)，“小子，當月的潔凈稅，五百二十帝國馬克?，F(xiàn)金還是刷手環(huán)？”
“什么稅？”羅夏以為自己聽錯了。
“潔凈稅?！蹦腔閱T把票據(jù)往他臉前一懟，“你該不會不知道吧？新維多利亞帝國潔凈法案第三條——凡在污染區(qū)生活超過二十四小時的平民，必須每月繳納潔凈稅，用于購買凈化配額。不交稅，就得呼吸含硫量超標的廢氣咯?！?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滿是嘲弄。
羅夏沒說話，只是抬頭看向巷子外的天空。
灰**的霧霾濃得像一堵墻，把整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街道兩旁的廣告牌上，循環(huán)播放著同一條廣告——畫面里是一個穿著防護服的男人，正對著鏡頭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潔凈稅，買的是您和家人的健康。今天交稅，明天呼吸新鮮空氣！”
廣告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第九區(qū)空氣質(zhì)量指數(shù)：2.5濃度385μg/m3，含硫量0.12‰，高危。請立即佩戴呼吸面罩或繳納潔凈稅購買凈化配額?！?br>羅夏深吸了一口氣，立刻被嗆得一陣咳嗽。
這**什么破地方？呼吸空氣還要交稅？
“愣著干嘛？拿錢！”稽查員已經(jīng)不耐煩了，手直接伸向羅夏的衣領(lǐng)。
羅夏側(cè)身躲開那人的手，目光平淡地看著他：“我沒錢?！?br>“沒錢？”那稽查員笑了，笑容里滿是惡意，“那簡單啊——根據(jù)潔凈法案第七條，拒交潔凈稅的平民，一律強制扣押至第九區(qū)廢氣隔離站?！?br>他指了指巷口停著的一輛黑色押運車：“看到那車沒？坐滿了，就差你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