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進修的第一周，我忙到很少想起謝嶼洲。

團團適應(yīng)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媽每天給我發(fā)語音，說她在宿舍附近學(xué)會了打太極，還交了兩個朋友。

我聽完，回她：“等我結(jié)業(yè)，接你來住幾天?！?br>
謝嶼洲偶爾發(fā)短信。

不求復(fù)合，只說團團疫苗到期，阿姨生日快到，藥房老店換了新系統(tǒng)。

我大多不回。

有一次他發(fā)來一張照片。

婚房已經(jīng)退租，門禁卡放在物業(yè)柜臺。

他寫：“我把孟知柚留下的東西都清走了，也把我們的相冊權(quán)限注銷了。原圖我刻成盤，寄給你，你想留就留，不想留就扔?！?br>
我回：“不用寄?！?br>
他過了很久回：“好?！?br>
三個月后，我回原城參加結(jié)業(yè)考核。

店長把新工牌遞給我。

區(qū)域藥師，許晚。

我摸著那行字，心里很穩(wěn)。

小林笑我：“晚姐，晚上慶祝吧？”

我說：“可以，我請。”

聚餐結(jié)束，我去舊小區(qū)取最后一箱書。

謝嶼洲站在樓下，手里抱著紙箱。

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疲態(tài)。

“我只是來還書?！?br>
箱子里是我的藥學(xué)教材，還有一本舊便簽。

第一頁寫著：謝嶼洲不吃香菜，團團吃藥要拌罐頭，媽媽復(fù)查別忘。

后面還有一行被壓得很深的字。

謝嶼洲要學(xué)會喊我晚晚。

我看著那行字，沒有撕掉，也沒有合上。

謝嶼洲聲音發(fā)啞，“我以前看見過，還笑你幼稚?！?br>
“嗯?！?br>
“現(xiàn)在我才知道，你不是要一個稱呼。你只是想確認(rèn)，我愿意把你放在特別的位置。”

我抬頭看他。

他眼里有水意，卻忍著沒有落。

“許晚，我把你的特別弄丟了?！?br>
我合上便簽，“這句話，你該早點明白。”

他點頭，“是我晚了?！?br>
我抱起箱子，他伸手想幫忙，又克制住。

“孟知柚被公司追責(zé)，偽造簽名那件事也走了程序。她母親找過我?guī)状?，我沒見?！?br>
“你不用告訴我?！?br>
“我知道。”他低聲說，“我只是想把結(jié)尾補齊?！?br>
我看向他，“我的結(jié)尾不在你那里?！?br>
他怔住，隨即苦笑，“我明白?！?br>
我轉(zhuǎn)身要走，他忽然叫我：“晚晚。”

這一次，我沒有糾正。

他也沒有再往前。

我把那本便簽帶回新住處。

整理書架時，便簽從箱子里滑出來，夾著一張褪色的外賣小票。

六年前，謝嶼洲第一次給我點夜宵。

備注寫得歪歪扭扭：許晚不吃蔥，多放醋，別讓她等太久。

那時他記得。

后來他忘了。

我把小票看了幾秒，放進碎紙機。

紙條被卷進去，聲音很輕。

團團蹲在旁邊看我。

手機響起，是小林發(fā)來的聚餐照片。

照片里，我戴著新工牌，笑得很自然。

我給母親轉(zhuǎn)發(fā)了一張。

她回：“我女兒真好看。”

我抱起團團，給自己點了一份晚飯。

備注欄里，我慢慢輸入：不要蔥，多放醋。

想了想，又刪掉。

我重新寫：按店里正常做就好。

訂單提交成功。

門鈴響起時，我把舊便簽放進抽屜最底層，拿起新工牌出了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