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亦辰側(cè)過身，擋在莫小悠面前。

那是他大學(xué)時最常做的動作。

夜市人多，他總會把我護(hù)在身后。

地鐵門開，他會先伸出手臂替我隔開人群。

有人從我身邊擠過去，他總要回頭看一眼，確認(rèn)我沒被撞到。

如今，他用同樣的姿勢，護(hù)著另一個人。

我走到桌邊，朝莫小悠伸出手。

“把本子還給我。”

莫小悠抱緊心愿本，臉色發(fā)白。

韓亦辰先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沒有松開。

“小悠眼睛越來越差，只是想趁出國前試一次，你別在這里為難她。”

我低頭，看著他落在我腕間的手。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酸意一路漫到眼眶。

我抬起另一只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韓亦辰，讓她還給我?！?br>
他看著我，眉眼間終于有了點不耐。

“一個本子而已，你要是喜歡，我給你買十本，寫多少都行。”

我笑了一下，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新的能寫回七年嗎？”

他沉默了。

莫小悠低下頭，聲音很輕。

“南希姐，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最在意的東西，我只是害怕以后什么都看不清，想在走之前，留一點東西給自己。”

她說著道歉，手卻攥得更緊。

店門再次被推開，弟弟和微微趕了過來。

弟弟一看見莫小悠紅著眼，立刻皺起眉。

“姐，你怎么跑來欺負(fù)小悠姐？她都快看不見了，你還跟她搶東西？”

微微站到韓亦辰身邊，壓低聲音。

“我們瞞著你，是怕你多想，亦辰也是好心，小悠就剩這一點愿望了，你非要把事情鬧成這樣嗎？”

這一刻，我反倒成了無理取鬧的那個人。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勸我體諒韓亦辰的辛苦。

原來他們早就把我擺在了可以被犧牲的位置。

韓亦辰沉默著，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他甚至沒有讓弟弟閉嘴。

莫小悠把本子遞過來一點，怯怯地說。

“南希姐，我把今天這一頁撕掉，好不好？你別生氣。”

我接過本子，紙頁里夾著一張照片。

韓亦辰站在她身旁，替她舉著一只拆開的情侶盲盒。

照片背面的日期，是上個月。

那天我發(fā)燒到站不穩(wěn)，一個人去醫(yī)院輸液。

他說臨時出差，趕不回來。

微微給我送了一盒粥，弟弟在電話里勸我別給他添亂。

原來他不是抽不開。

他只是陪著莫小悠，完成了我寫下的第三項。

我合上本子，壓平翹起的封角。

韓亦辰看著我的動作，聲音放緩了一些。

“南希，把本子給我，我們回家再說，別讓人看笑話。”

我繞過他，走到門外的垃圾桶前。

弟弟急了，追上來一步。

“姐，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把心愿本舉到垃圾桶上方。

韓亦辰終于變了臉色，伸手想攔。

“別扔?！?br>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一個本子而已？”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南希，別用這種方式跟我鬧?！?br>
“我沒鬧?！?br>
我松開手。

本子落進(jìn)桶里，銀色星星貼紙擦過桶沿，掉下來時裂成兩半。

那是我最舍不得扔的東西。

也是我最后一次，試圖留住我們的未來。

我轉(zhuǎn)身看向韓亦辰。

“下個月的婚禮取消?！?br>
他站在原地，手還停在半空。

我從他身邊走過，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