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才回家。

屋里一個人都沒有。

我把手機(jī)開機(jī)，才發(fā)現(xiàn)里面有二十多個未接電話，緊接著，顧沉舟的消息彈出來。

“孩子突然出事，在市一院?！?br>
我立即趕過去，病房門沒關(guān)嚴(yán)。

還沒走近，我就聽見蘇念帶著哭腔的聲音。

“晚晚一直不接電話，她不會出什么事吧？”

顧沉舟明顯一夜沒睡，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最近情緒本來就不好，可能又鬧脾氣，一個人出去躲著了。”

蘇念安靜了一會兒。

“沉舟，以后別讓她送外賣了吧?！?br>
“我們又不缺那幾個錢?！?br>
“她每天早出晚歸，我看著都覺得累?！?br>
門外，我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一道冬天凍裂后留下的疤，指腹全是厚厚的繭。

顧沉舟卻沉默片刻。

“晚晚心思重?！?br>
“她一閑下來就會想媽，想孩子，再想想你和我到底算什么?！?br>
“而且這樣，她自己也會覺得是在贖罪，心里反而好受一點?！?br>
身邊的護(hù)士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里面瞬間安靜下來。

顧沉舟抬頭。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臉色驟然變了。

“我打了一晚上電話?！?br>
“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瘋了？”

就在他伸手想把我拉進(jìn)懷里的時候，蘇念忽然輕輕吸了一口氣。

“沉舟......”

她捂住胸口，臉色很快白下來。

“這里有點疼?！?br>
顧沉舟身體一僵，下意識回頭。

以前到了這個時候，我會比他更慌。

我會立刻松開他的手，會催他：“快去陪她?！?br>
可今天，我沒有動。

我只是看著他：“顧沉舟，你們還有什么事情騙我嗎？”

顧沉舟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蘇念也抬起了頭。

兩個人飛快地對視一眼。

顧沉舟隨即皺眉：“又胡思亂想什么？”

他抬手**我的頭。

“除了當(dāng)年那一次，我還有什么事情騙過你？”

我看著他們，很久才點了一下頭。

就在這時，醫(yī)生拿著檢查結(jié)果匆匆過來。

“孩子情況不太好。”

蘇念猛地站起來。

醫(yī)生神情凝重：“檢查高度懷疑先天性膽道閉鎖，現(xiàn)在肝功能已經(jīng)受到嚴(yán)重影響?！?br>
顧沉舟臉色瞬間白了。

“能治嗎？”

“先進(jìn)一步評估。如果手術(shù)效果不好，或者肝損傷繼續(xù)進(jìn)展，就要考慮肝移植?！?br>
蘇念腿一軟，顧沉舟立刻抱住她。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懷里那個小小的孩子。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窩在媽媽懷里，顧沉舟坐在旁邊。

那時我還會撒嬌：

“以后我生寶寶，你們兩個都得最疼我，不能只顧孩子。”

媽媽刮我的鼻子。

“傻丫頭，你永遠(yuǎn)排第一?！?br>
顧沉舟笑著把我抱過去。

“聽見沒有？孩子都得排你后面?！?br>
如今他們都有了真正該疼的人。

我忽然覺得，也挺好的。

“顧沉舟。”

他慌亂中抬頭。

我輕聲說：

“我們離婚吧?！?br>
他愣了足足幾秒，臉色驟然沉下去。

“現(xiàn)在什么時候？你非要這時候鬧？”

我看了一眼蘇念懷里的孩子。

“我沒鬧，孩子總要上戶口，別讓他做私生子了?！?br>
顧沉舟死死盯著我。

“我說了，我不會娶她。”

我卻笑了笑。

“沒關(guān)系?！?br>
“房子、錢、顧**的位置，你們想要什么，我都給。”

“反正這些年，我欠你們的已經(jīng)夠多了。”

“這一次，就當(dāng)我再還一點?！?br>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身后顧沉舟叫了我一聲，我沒有回頭。

走到拐角時，卻聽見剛才那個醫(yī)生和同事低聲商量。

“才這么小，真走到移植那一步太遭罪了?！?br>
“**供肝會不會快一點？”

“得有合適的成年供者，還要先做系統(tǒng)評估，不是誰想捐都能捐。”

我腳步慢慢停住。

過了很久，我轉(zhuǎn)身走回去。

我擦干臉上的眼淚，輕輕開口

“請問......我有資格做供者評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