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裴赫卓是個落魄作家，我打三份工養(yǎng)了他六年，終于供出了他的第一本暢銷書。

書出版前，我滿懷期待地問：

“扉頁的致謝里，會有我的名字嗎？”

他冷漠地翻過一頁書：

“文學是神圣的，不要把你那些世俗的邀功心思帶到我的作品里?！?br>
我漲紅臉道歉，以為他真的是個清高的人。

直到他的新書發(fā)布會，全網(wǎng)都在磕他和一個年輕女編輯的CP。

網(wǎng)友扒出，他書里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女主角，

連對芒果過敏、害怕打雷，喜歡收集玫瑰花瓣這些小細節(jié)，都和女編輯一模一樣。

他在后記里寫：

“感謝小染，是你讓我干涸的靈魂重新開出玫瑰。”

而我這個陪他在漏雨的出租屋里熬過寒冬，手生滿凍瘡的女人，

在他幾十萬字的鴻篇巨制里，連個標點符號都不配擁有。

既然我配不上他神圣的文學，那我就去過屬于自己的世俗人間。

......

“去泡兩杯手沖咖啡來，要瑰夏，用八十五度的水溫。”

裴赫卓將大衣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家政。

新書發(fā)布會剛結(jié)束不到兩個小時。

全網(wǎng)都在瘋傳他和林墨染在臺上相視一笑的動圖。

而此刻，他帶著圖里的女主角，堂而皇之地走進了我付首付買下的房子里。

“好的?！?br>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詢問他累不累，只是轉(zhuǎn)身走向開放式廚房。

“裴老師，師母是不是不太高興？”

林墨染在沙發(fā)上坐下，聲音清甜得像早春的雨水。

“是嫌我太晚來打擾你們了嗎？”

裴赫卓在洗手臺前仔仔細細地洗了三遍手。

他向來有潔癖，卻能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忍受我每天帶回來的油煙味忍了六年。

“她只是累了?！?br>
裴赫卓走回客廳，拿了一塊干凈的無菌干發(fā)巾遞給林墨染。

“外面下著雨，你先擦擦頭發(fā)，別著涼?！?br>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我的背影。

“姝潼，咖啡還沒好嗎？墨染的胃偏寒，太晚喝不到熱的會不舒服?！?br>
我看著手中的濾紙被熱水一點點潤透。

“這本來就是冷門豆，需要燜蒸?！蔽逸p聲說。

他嘆了口氣。

“你總是把一件簡單的事情弄得很復雜。文學創(chuàng)作需要靈感，不需要這些機械的程序?！?br>
我端著兩杯咖啡走過去，放在大理石茶幾上。

這是我打第三份工，在便利店上了一整個冬天的夜班才換來的茶幾。

當時他說要在上面寫出傳世之作。

“喝吧?！?br>
我沒有給自己倒。

因為家里只有兩個他精心挑選的骨瓷杯。

一個印著折翼的飛鳥，另一個印著盛開的玫瑰。

他把印著玫瑰的那個遞給了林墨染。

“謝謝裴老師?！?a href="/tag/linmor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墨染捧著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真的是我最喜歡的味道，您連我隨口一說的**慣都記得。”

裴赫卓沒有說話，只是唇角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他不愛笑，別人說這是文人的清冷。

可我卻知道，他只有在真的覺得愉悅時，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你的習慣很好記，不需要刻意?！?br>
他語氣溫和，與之前呵斥我“世俗”時的冰冷判若兩人。

我站在旁邊，雙手交疊在身前。

手背上昨天剛愈合的凍瘡，在暖氣片烘烤下有些發(fā)*。

為了遮掩這些丑陋的疤痕，我常年穿著長袖。

“師母，您別站著呀?！?br>
林墨染看向我，眼神純真無害。

“新書大賣，全網(wǎng)都在夸裴老師寫的那位女主角呢。”

她掩唇輕笑。

“大家都說，能寫出那么細膩入微的感情，裴老師一定有一位靈魂高度契合的繆斯?！?br>
我看向裴赫卓。

他正低頭用指腹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沒有看我。

“是嗎?！?br>
“您是裴老師的妻子，一定很為他驕傲吧？”

林墨染放下杯子，從她名貴的鉑金包里拿出一本精裝版的新書。

“扉頁的致謝我看了，寫得真好?！?br>
她把書翻開，指著上面那一排鎏金的小字。

“感謝小染，是你讓我干涸的靈魂重新開出玫瑰?！?br>
她大聲地念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生了銹的鋸條，拉扯著我的耳膜。

“裴老師說，文學是神圣的?！蔽移届o地陳述。

林墨染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

“當然呀，文學當然是神圣的！所以裴老師的書里，連一個多余的字都沒有?！?br>
她小心翼翼地**著書頁。

仿佛那是什么無價的珍寶。

“墨染，不用跟她解釋這些?！?br>
裴赫卓終于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客廳那面墻上的書架上。

“她是做行政工作的，每天面對的都是報表和雜事，不懂這其中的靈魂共鳴?！?br>
他永遠情緒穩(wěn)定，永遠不用臟字。

但他每一句話，都在否定我作為他妻子的價值。

“姝潼，你去把客房收拾一下，換一套全新的床品?！?br>
他說。

“墨染今晚要在我們這兒熬夜對海外版的校對稿，太晚了回去不安全?！?br>
我看著他。

六年前，他因為交不起房租被房東趕出來。

是冒著大雨，把他那一箱子受潮的廢稿背回了我的單間。

那天也很晚了，他沒有擔心過我的安全。

“好?！?br>
我咽下喉間的酸澀，轉(zhuǎn)身走向走廊盡頭的客房。

身后的客廳里，很快傳來了兩人討論劇情的聲音。

“裴老師，我覺得這里女主角的心理還可以再掙扎一點......”

“你考慮得很對，墨染，你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摸到我的脈搏?！?br>
我將頭埋進剛換好的被套里。

屬于我的六年，終究抵不過他們?nèi)齻€月的靈魂共鳴。

沒關系。

我把枕套撫平。

你們的靈魂高高在上。

而我，準備隨時下墜落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