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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我已經燒得意識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裴敘川快步走進來,看見蜷縮在沙發(fā)上的我,臉色驟然變了。
“念初?”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立即翻出體溫計。
三十九度二。
“我讓你到家給我發(fā)消息,為什么不回?”
“我把爸媽和薇薇送回去,又折回機場找了你一圈。”
他的語氣帶著壓抑的火氣,手上動作卻很輕。
拿來干毛巾替我擦頭發(fā),又蹲在沙發(fā)邊,給我磨破的腳后跟消毒。
酒精碰到傷口,我疼得瑟縮了一下。
裴敘川的動作立刻停住。
“疼就告訴我?!?br>
“今天確實玩過火了。”
“婚禮的事我已經聯系過策劃,下周會重新布置?!?br>
“這幾天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交給我?!?br>
我看著低頭為我上藥的裴敘川。
忽然想起大學時,我也曾在暴雨天發(fā)過一次高燒。
裴敘川背著我走了兩公里,將我送進醫(yī)院,又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許薇笑著打趣:
“一場雨就燒成這樣,念初不會是故意裝可憐,想讓你陪她吧?”
裴敘川的臉當場沉了下來。
“她燒到三十九度,你覺得很好笑嗎?”
“以后別拿她的身體開玩笑,我聽不得?!?br>
說完,他低頭替我掖好被角,輕聲問我還難不難受。
那時的他,連許薇隨口一句調侃都舍不得讓我受。
如今,卻親手將我的痛苦,變成了所有人的笑料。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許薇發(fā)布了一條新視頻。
婚禮當天連續(xù)騙新娘三次,她居然每一次都信了!
視頻開頭,是我獨自坐在家里等接親。
緊接著,是我抱著婚紗沖進空蕩蕩的酒店,又拖著婚紗袋在機場里來回奔跑。
最后一個鏡頭,是許薇說懷了裴敘川的孩子時,我瞬間慘白的臉。
原來從凌晨五點開始,他們便安排人在暗處拍攝。
我的焦急、恐懼和狼狽,全都成了許薇精心準備的素材。
視頻發(fā)布不到半個小時,點贊已經超過十萬。
評論區(qū)笑聲一片。
這新娘也太蠢了吧,怎么說什么都信?
玩不起就別交有趣的朋友,最后那張臉跟死人一樣。
新郎和許薇更般配,一個有趣,一個接得住梗。
就在幾分鐘前,公司給我發(fā)來通知。
因為視頻里出現了我的姓名和工作單位,客戶要求更換負責人。我熬了三年的項目,就這樣被暫停了。
我將手機狠狠摔到裴敘川面前。
“讓她刪掉!”
裴敘川臉色一沉,當即撥通許薇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許薇的抽泣聲。
“我沒想到會有人罵念初?!?br>
“可這個視頻已經接到推廣了,現在刪除,我要賠四十萬違約金,賬號也可能被平臺限流?!?br>
裴敘川握著手機,遲遲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先別刪,我和念初商量?!?br>
我忍了整整一天的情緒終于爆發(fā)。
“我的工作已經被影響了,還有什么可商量的?”
“婚禮、家人和你,我全都讓給她了?,F在連我唯一剩下的事業(yè),也要拿去給她鋪路嗎?”
裴敘川卻不耐煩地打斷我。
“工作沒了可以再找?!?br>
“你總怪大家偏心,為什么不想想,所有人都喜歡薇薇,卻不愿意親近你?”
“因為她招人喜歡,而你永遠開不起玩笑,只會把一點小事鬧得所有人都不痛快?!?br>
說完,他在視頻下公開回復:
沈念初沒有生氣,我們感情很好,請大家不要責怪薇薇。
短短一句話。
他替許薇澄清了惡意,也替我原諒了所有傷害。
我抬手打翻他的手機。
“滾。”
裴敘川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沈念初,你就為了這點小事,讓我滾?”
他抓起外套,憤然走向門口。
可臨走前,還是將退燒藥和溫水放在我面前。
“藥記得吃,明天這件事就過去了。”
房門被他重重摔上。
他依舊記得照顧我的身體。
卻不在乎被他親手踐踏的尊嚴,要用多久才能重新拼好。
他舍得在臺風夜折回機場找我。
卻舍不得讓許薇刪掉一條用我的痛苦換來的爆款視頻。
臥室門關上后,我從柜頂取下行李箱。
將護照和改簽后的機票放了進去。
裴敘川說,明天一切都過去了。
我想是的。
他和這段七年的感情,都會成為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