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沙發(fā)上的中年男人站起身。

他局促地**手，沖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浸月，好久不見了。”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是我的父親。

或者說，是那個在離婚冷靜期，用皮帶和鐵棍，將我媽活活打死的男人。

秦露語氣輕快又得意。

“驚不驚喜？我可是托了好多關(guān)系，才打聽到叔叔出獄的消息。”

“叔叔說他真的很想你，我就把他接來了?！?br>
她轉(zhuǎn)頭看向高勝寒，“勝寒，你看我這事辦得漂亮吧？”

高勝寒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露露確實用心了?！?br>
“浸月，上一輩的恩怨，不能帶到下一輩來，他畢竟是你唯一的親人了?！?br>
我掙脫高勝寒的手，渾身不受控制地發(fā)抖，死死盯著那個男人。

“滾。”

男人紅著眼嘆氣。

“浸月，爸爸知道錯了，在里面這幾年，我每天都在懺悔?！?br>
高勝寒在一旁點頭附和。

“死去的人活不過來，人要向前看。你不是一直渴望親情嗎？”

“現(xiàn)在**爸回來了，你應(yīng)該學(xué)會放下。”

秦露用力點頭，“就是，今天我做主，你們父女倆重歸于好吧！”

男人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支錄音筆。

“浸月，爸爸真的是來認(rèn)錯的，你看，**留下的遺物我都沒扔?！?br>
我大腦“轟”地一聲炸開。

錄音筆里，是媽媽哄我睡覺時哼的搖籃曲。

這支錄音筆，我一直鎖在公寓的保險柜里。

能拿到它的人，只有一個。

我轉(zhuǎn)頭看向高勝寒。

“你把我**遺物給他了？”

高勝寒面色不改，甚至沒有一絲心虛。

“這叫物歸原主，也有助于你們父女破冰?！?br>
物歸原主。

把受害者的遺物，交給****。

我氣得渾身發(fā)抖，撲向男人，“還給我！”

男人攥著錄音筆不松手。

“浸月，這是**留給我的念想，你不能這么不孝??！”

爭搶間，他突然松開手，同時用力推了我一把。

“啪”的一聲脆響。

錄音筆掉在地上，男人抬起腳，不偏不倚地踩了上去。

外殼碎裂，里面的零件散落一地。

男人慌忙收回腳，滿臉歉意。

“哎呀，浸月，都怪你搶得太急，爸爸不是故意的?！?br>
我盯著地上的碎片，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后一點聲音。

我跪在地上，雙手發(fā)抖地去撿那些碎裂的零件。

高勝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強行拉起。

“夠了！江浸月，還嫌不夠丟人嗎？”

“東西壞了可以再買，你為了一個死物，要把活人氣走嗎？”

秦露在一旁抹著眼淚，對男人鞠了一躬。

“叔叔，對不起，浸月今天情緒不太穩(wěn)定?！?br>
“我替她向您道歉，您先回去，改天我再安排你們見面?！?br>
男人嘆了口氣，搖著頭走出公寓。

我癱軟在地上，高勝寒蹲下身，放緩語氣。

“行了，別哭了，我明天找人給你修好就是?！?br>
修不好的。

里面的儲存卡已經(jīng)斷成了兩截。

我撿起碎片，踉蹌著往外走。

“高勝寒，我們分手吧?！?br>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秦露突然叫住他，“勝寒！”

“你答應(yīng)過陪我看演唱會的，票我都取好了?！?br>
“這可是三個月前就計劃好的行程?！?br>
高勝寒的腳步停住了。

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買了一張去南城的機票。

收拾完東西，打車去了機場

手機震動，高勝寒發(fā)來消息。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我今天必須陪露露去看演唱會?！?br>
“明天再去哄你?！?br>
“你自己先冷靜一下，別拿分手開玩笑。”

我沒回。

看了一下南方的天氣預(yù)報，明天是個大晴天。

不會再有淋濕我的雨。

也不會再有那個永遠(yuǎn)不為我回頭的人。

我將手覆在腹部，呼吸逐漸變得平穩(wěn)。

飛機穿過厚厚的云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