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把雞蛋倒進(jìn)鍋里，“刺啦”一聲，油煙升騰起來。他用鏟子快速地翻炒著，沒有接話。

廚房里安靜了下來，只有鍋鏟碰撞鐵鍋的聲音和油煙機(jī)嗡嗡的響聲。

侯亮平靠在櫥柜上，目光落在陳海的背影上，沒有再說話，但腦子里卻沒有停止轉(zhuǎn)動。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事。那個時候他們剛剛?cè)雽W(xué)，林景聰出事的消息在校園里傳得沸沸揚揚，學(xué)生們私下里議論，有的說林景聰是得罪了什么人，有的說林景聰是不服從分配，有的說林景聰是自找的。

侯亮平也是在很多年之后，才從高育良那里斷斷續(xù)續(xù)地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梁璐看上了林景聰，林景聰拒絕了，梁群峰出手了，林景聰被發(fā)配了。就是這么簡單，簡單得像一個粗鄙的、上不了臺面的惡俗故事。

但這個故事的主角，硬是在那個最黑暗的時刻，用自己的雙手撕開了一道裂縫，讓光照了進(jìn)來。

侯亮平想起高育良曾經(jīng)跟他說過的一段話。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在最高檢反貪**工作不久，回漢東過年的時候看望高育良，說起林景聰?shù)臅r候，高育良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很少見的、毫不掩飾的贊賞。

“景聰這個人，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他的能力，不是他的才華，甚至不是他在那個村子里做出的成績。”

“而是在那種所有人都覺得他完了、他自己也應(yīng)該覺得自己完了的時候，他沒有覺得自己完了。他依然相信自己，依然相信只要不放棄，就一定有路可以走。”

沒過多久，飯菜擺上了桌，三菜一湯，熱氣騰騰。

三個人圍著餐桌坐下來，筷子動了起來。

侯亮平夾了一筷子肉片塞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含混不清地說了句“不錯”，然后咽下去，放下筷子，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處貼著紅色的密封條，上面蓋著最高檢反貪**的公章。

“陳海，這個給你?！焙盍疗桨研欧馔频疥惡Ｃ媲?，“相關(guān)的辦案文件都在里面了。你這兩天替我跑一趟省紀(jì)委吧，反正田國富**還沒回來，丁義珍還在京州市紀(jì)委那邊羈押著。”

陳海放下筷子，拿起信封看了看，點了點頭：“行，我這兩天抽空去一趟，幫你把這件事辦了?！?br>
他把信封放到一邊，端起碗繼續(xù)吃飯。

吃了幾口，陳海忽然想起什么，抬頭看著侯亮平，問道：“對了，亮平，你這次過來，要不要去看看高老師？他要是知道你來了，肯定很高興?！?br>
侯亮平搖了搖頭，夾了一塊雞蛋放進(jìn)嘴里，嚼著，含混地說：“先不去了。我的調(diào)動手續(xù)還在走程序，沒有正式下文。這次來漢東，主要是想見見你，把文件交接一下。等我的調(diào)動手續(xù)正式下來，我正兒八經(jīng)地來漢東報到了，再去拜訪高老師?！?br>
陳海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著侯亮平，眉頭微微皺起，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

“調(diào)動？什么調(diào)動？”

侯亮平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我都忘了跟你說了。你還沒聽說？”

“沒聽說。你到底要調(diào)到哪里？”

“最高檢反貪**那邊給我下了調(diào)令，我調(diào)到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任副局長，給你做副手。估摸著下個星期，調(diào)令就能正式下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