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襪子？年終獎是襪子？”
我看著手里的禮盒。
紅色包裝，金色絲帶，打開一看——一雙均碼黑襪子。
“年終獎就是心意，你要懂得感恩?！壁w總監(jiān)站在辦公室門口，笑瞇瞇的。
我沒說話。
旁邊，他侄子趙浩正在發(fā)朋友圈。我瞥了一眼屏幕：20萬年終獎，感謝公司！
20萬。
我手里這雙襪子，**同款，15塊包郵。
“趙總監(jiān)?！蔽姨痤^。
他還在笑：“怎么？”
“20萬和15塊，差距1萬3千倍?！?br>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這就是你說的，一家人？”
我也笑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趙總監(jiān)臉色變了又變，最后擠出一個笑：“林晚，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蔽野岩m子放進包里，“我就是想確認一下，趙浩的年終獎，真的是20萬？”
“那是公司的決定?！?????
“公司的決定？”我笑了，“趙浩入職6個月，年終獎20萬。我入職3年，連續(xù)2年業(yè)績第一，年終獎15塊襪子。這是公司的決定？”
趙總監(jiān)的眼神閃了一下。
“林晚，年終獎不只是看業(yè)績的?！?br>“那看什么？”
“綜合表現(xiàn)。”他頓了頓，“團隊協(xié)作、工作態(tài)度、發(fā)展?jié)摿Α?br>“趙浩的團隊協(xié)作是什么？跟客戶吃飯喝酒？”我打斷他，“他的工作態(tài)度是什么？遲到早退？他的發(fā)展?jié)摿κ鞘裁矗坑袀€當總監(jiān)的叔叔？”
“你——”
“趙總監(jiān)。”我站起來，“我今年簽了1200萬的單子，占整個部門60%的業(yè)績。趙浩簽了多少？”
他不說話。
“180萬?！蔽姨嫠卮?，“還是我?guī)е勏聛淼?。?br>辦公室門沒關。
外面的同事都在偷聽。
趙總監(jiān)臉漲得通紅：“林晚，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沒怎么?！蔽冶称鸢?，“我就是想知道，這個公司，還有沒有公平可言?！?br>我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傳來趙總監(jiān)的聲音：“林晚！你給我站??！”
我沒回頭。
走到電梯口，手機響了。
是閨蜜小張：“晚晚，聽說你年終獎發(fā)了雙襪子？”
“消息夠快的?！?????
“全公司都知道了?！彼龎旱吐曇?，“而且我剛查了一下，整個公司，只有你一個人發(fā)的是襪子?！?br>我愣了一下：“什么？”
“其他人最少的也有5000。行政前臺都有8000。”
“就我一個人？”
“就你一個人?！?br>電梯到了。
我站在電梯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28歲，入職3年，連續(xù)2年業(yè)績第一。
年終獎：一雙均碼黑襪子。
我突然笑了。
原來，我還沒有前臺值錢。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
人事系統(tǒng)的年終獎明細，普通員工是看不到的。
但我不是普通員工。
去年幫IT部的老王修過一次電腦，他欠我一個人情。
我發(fā)了條微信：老王，幫我查個東西。
三分鐘后，老王發(fā)來一張截圖。
年終獎發(fā)放明細。
我從上往下看：
趙浩，銷售部，20萬。?????
張強，銷售部，8萬。
李娜，銷售部，6萬。
陳偉，銷售部，5萬。
……
林晚，銷售部，0元。
0元？
不是襪子嗎？
我又仔細看了一遍。
年終獎那一欄，我的確是0。
襪子，是另外發(fā)的。
也就是說，我的年終獎是0。那雙襪子，只是“心意”。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3年。
我在這家公司干了3年。
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銷售，做到業(yè)績第一。
每天加班到十點，周末也在跑客戶。
去年過年，初三就回來上班，因為有個大單要跟。
結(jié)果呢？
年終獎0元。
一雙襪子。?????
我睜開眼，看著電腦屏幕。
明細表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年終獎總額：186萬。
我算了一下。
趙浩20萬，占了總額的10%以上。
而我，業(yè)績占部門60%，年終獎占0%。
手機又響了。
媽**微信：晚晚，年終獎發(fā)了嗎？房租還夠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復。
房租3500，還有三天就要交。
我本來指望年終獎能寬裕一點，給爸媽買點年貨。
現(xiàn)在呢？
我看了看那雙襪子。
均碼。
我穿37的鞋。
均碼襪子，我根本穿不了。
這一刻，我突然很想笑。
原來這雙襪子，不只是侮辱。
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侮辱。
下班的時候，我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我不抽煙。
但今天，我想試試。
站在公司門口，我點燃一根，咳了半天。
“呦，林姐也抽煙？”
是趙浩。
他站在我旁邊，手里拿著一根雪茄。
“慶祝一下?！彼麤_我晃了晃雪茄，“年終獎剛到賬，20萬，不少吧？”
我看著他，沒說話。
“林姐，你也別不高興。”他吐了口煙圈，“我叔說了，你今年業(yè)績是不錯，但是吧……”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太會做人?！彼α诵?，“我叔說你這人，太獨，不懂得團隊協(xié)作。”
“團隊協(xié)作？”我掐滅煙，“你的180萬業(yè)績，是你自己談的，還是我?guī)阏劦模俊?br>他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林姐，話不能這么說?？蛻羰枪镜?，不是你個人的?！?br>“是嗎？”
“當然是。我叔說了，沒有公司平臺，你什么都不是?！?br>我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叔還說什么了？”
“沒什么?！彼牧伺奈业募绨颍傲纸?，別想太多。好好干，明年說不定能發(fā)個2000塊的購物卡呢。”
他笑著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2000塊購物卡。
原來在他們眼里，這就是我的價值。
我突然想起入職的時候，趙總監(jiān)跟我說的話。
“林晚，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的?！?br>3年了。
我信了3年。
掏出手機，我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件。
標題：賬。
我要算一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