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替妻子的海島測繪項目補齊最后一組數(shù)據(jù)，我在臺風前下潛負傷。

住院三天。

她一次都沒來。

項目驗收那天，我拄著拐杖趕到碼頭。

正好聽見她宣布，男搭檔江嶼成為首席勘測員。

我看著她：“那片暗礁是我找到的，為什么升的是他？”

妻子替江嶼扣好救生衣，頭也沒抬。

“阿嶼剛回國，需要一個項目立身，你又不差這一個，有必要跟他爭？”

江嶼湊過來。

“哥，沈隊也是怕別人說她徇私，才選的我?！?br>
“況且你讓的早不止一個署名了，怎么還這么生氣?！?br>
肋骨處的劇痛讓我一個踉蹌。

妻子馬上向前一步護住江嶼。

“別碰他，船馬上開了。”

“心里有氣就沖我來，別耽誤正事?！?br>
從前每次出海，她都會問我?guī)c歸航。

這回她從我身邊經過，只丟下一句：“晚上有空再哄你?！?br>
汽笛響起，潮水蓋過碼頭最低一級臺階。

我忽然不想等那個晚上了。

船還會回來。

可曾經替她看潮的人，已經不認這條歸路。

......

沈知瀾說的晚上，拖到了凌晨一點。

她推開病房門時，我已經把床頭柜里的東西收完了。

幾盒藥，一套換洗衣服，還有護士替我撿回來的潛水日志。

“不是讓你別亂走嗎？”

她將保溫桶放下，俯身檢查我手背上的留置針，動作熟練。

“醫(yī)生說你下午擅自離院。”

“顧沉舟，傷了血管而已，不是鬧脾氣的資格?！?br>
我把手抽回來。

“我去看了驗收?！?br>
“看完滿意了？”

她打開保溫桶，里面是魚湯。

我聞見味道，胃里一陣翻涌。

減壓治療期間，醫(yī)生交代過忌油膩。

她根本沒記。

“沈知瀾，”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離婚吧?！?br>
她盛湯的手停了半秒，又繼續(xù)。

“先喝，涼了有腥味?！?br>
“我沒在試探你?！?br>
“顧沉舟，適可而止?！?br>
她沉下臉，一臉不耐，“你丟了職位，心里不舒服我能理解?！?br>
“但有必要鬧到離婚嗎？”

“況且，江嶼那邊我已經說過他了。”

“怎么說的？”

“扣一天工資?！?br>
我點點頭，

原來我負傷臥床，只值江嶼一天工資。

我扶著床沿站起來，將早已填好的轉院申請放到她面前。

“明早我去臨港康復院?！?br>
“出院以后，不回家了。”

沈知瀾終于抬眼。

她看了申請兩秒，然后接過去，伸手撕成兩半。

“少拿這個威脅我?！?br>
她皺眉，看著我的眼神像一個待解決的麻煩，

“我沒去醫(yī)院，是因為項目不能停。”

“出海名單臨時變更，總得有人穩(wěn)住隊伍?！?br>
“你是我丈夫，應該比別人更懂我?！?br>
又是這句話。

因為我是丈夫，所以慶功宴可以不等我，

因為我是丈夫，危險作業(yè)可以先派我，

現(xiàn)在，就連出事以后，也能最后來看我。

護士進來換藥，看見魚湯皺了皺眉。

“顧先生現(xiàn)在不能喝這個?！?br>
“沈女士，術后注意單您沒看嗎？”

沈知瀾眉心緊了緊，隨即把湯蓋好。

“我讓人重新送一份清粥。”

“不用了?！?br>
“行了，沒必要頓飯都跟我鬧脾氣。”

她替我掖好被角，起身時，一張渡船票從外套口袋滑了出來。

明早六點，目的地是白沙島。

江嶼的名字印在同行人一欄。

她俯身撿起票，語氣緩和了一些。

“明天二次勘測，我送他上船就回來陪你?！?br>
“中午想吃什么，發(fā)給我。”

我看著她將船票收好。

“離婚協(xié)議，我會寄到公司?！?br>
沈知瀾按滅床頭燈。

“隨便你。”

她一臉不在意，“等你能不用拐杖走到我面前，再跟我談離婚?！?br>
我知道，她根本不相信我會離婚。

因為過去無數(shù)次的主動低頭，

讓她篤定了我離不開她。

可這次，我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