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像有人摁下了開關(guān)——"啪"，亮了。，壺身微溫。后背抵著一根雕花柱子，站得筆直。身體擺好了姿勢。？。。，像墨滴進了水里。我慌忙抬起另一只手湊到眼前：指甲、紋路、指節(jié)，全都沒有。白色里洇著肉色，肉色又滲進空氣里。。。我要看自己的臉——。鼻梁的位置是平的，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淺坑，嘴巴嘴唇下巴——全部沒有。一張空白的橢圓，像畫師忘了畫五官就趕著交稿。？，腳步聲由遠及近。，原本模糊的**瞬間高清。光線聚焦，色彩飽和，所有的一切都在為那兩個人讓路。，劍眉星目，周身流轉(zhuǎn)著淡淡的靈光。身旁跟著鵝黃衣裙的少女，笑靨如花，挽著他的臂彎。，整個世界都"亮"了。
我說不清為什么。但有一種本能的感覺——他們不一樣。他們走到哪里，光就追到哪里。
他們走到大殿中央。
然后我的身體動了。
腳自動邁出去，雙手把茶杯舉到少女手邊——
嘴張開了。
"仙子請用茶。"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溫柔、恭敬、恰到好處。像留聲機在放預(yù)錄好的唱片。
少女接過茶，抿了一口，笑了笑。沒看我。少年連頭都沒轉(zhuǎn)。
我的身體退回柱子旁，站好，雙手交疊。
"啊啊啊?。。?！怎么回事！?。繛槭裁瓷眢w動不了，我不要待在這兒！"
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檻外的那一瞬間——
眼前一黑。
"咔。"像有人拔了電源。意識像燈絲一樣暗下去，連"啪"的一聲都沒有。只是沒了。
黑暗里沒有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黑屏"的狀態(tài)里，不存在"我"——我連"我沒了"這個念頭都來不及有，就被摁滅了。
然后——
"啪。"
亮了。
風(fēng)灌進領(lǐng)口。砂石地面硌著腳底。
手里——換了一把掃帚。
竹枝扎的，柄比我還高。雙手握著，正在掃地。沙、沙、沙。
試煉場。遠處搭著擂臺，有人在比劍。劍光閃得像碎玻璃。
那兩個人也在。白衣少年站在擂臺中央，黃衫少女在臺下拍手。
又是他們。
他們來了——所以我醒了？
我是什么時候換到試煉場的？中間發(fā)生了什么？
不知道。像磁帶被人剪了中間一段，上一秒還在大殿，這一秒已經(jīng)在掃地。
沙、沙、沙。身體還在掃。不理會我的恐懼。
"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少年側(cè)身。少女邁步。他們要走了。
我的身體還在掃。沙、沙、沙——
"把我的身體還給我！啊啊啊??！"
我努力把全部的意識壓進右手整只手，用力甩開手上的掃帚。
掃帚落地。
"啪——"
竹枝四濺。整個試煉場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聲音沒了。風(fēng)聲沒了。遠處擂臺上比劍的人僵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聚集過來，像無數(shù)根針。
聚在我身上。
白衣少年轉(zhuǎn)過身，黃衫少女也轉(zhuǎn)過身。他們看著我。真正的、眼睛對著眼睛的、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的——看著我。
少女皺眉："你——干什么？"
我的身體在尖叫著要說話。臺詞已經(jīng)涌到喉嚨口了——"小人該死""小人立刻收拾"——那些話擠成一團，拼命往我嘴里塞。
我咬住了牙。然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你……是誰？"
少女愣住了。少年也愣住了。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眉頭鎖起來。劍鞘微抬，帶著疑惑和警惕地問——
"我是誰？"
突然，天空裂開。
白光灌下來，整個試煉場的色彩被漂白了。石板地上的四濺的碎竹枝連帶著壞掉的掃帚開始"回退"——碎片自己拼回去，掃帚從地上彈回我手里。一切都像錄像倒放。
我的腳被拖回原位。身體重新彎成那個標準姿態(tài)。手握著掃帚。
沙、沙、沙。
修正了。
少年眨了眨眼，臉上掠過一絲茫然。他像剛從夢里醒過來："我剛才——"
少女拉他："走吧顧師兄，長老還等著呢。"
他站在原地，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他們走后，世界沒有立刻黑屏。
我握著掃帚，站在試煉場邊緣，手心全是汗，心臟也撞得肋骨生疼。
——
那個人就對我說了一句"我是誰"，然后天空就裂了！一切又還原了！
"這個世界怎么回事？"
頭頂有什么東西飄過去了。
我抬頭。
一行金色的字，橫貫天空，像誰用手指在空氣里劃了一道：
"**？剛才那個路人甲怎么回事？掃帚都能甩飛？"
"她剛才說啥？在那兒問男主你是誰？你們看男主疑惑的小表情了嗎哈哈哈哈！我真的要笑吐了。"
"前面的說的，我也看到了，笑死我了，這***卡*ug了吧？"
"@作者 這段劇情是你畫的嗎？我沒印象?。?
"這路人甲誰??？有點意思，臉都沒長全就出來蹦跶？"
這些文字移動速度很快，顏色艷得扎眼，每一行都在討論我，評價我，嘲笑我。
它們是誰？
我僵在原地，連沙沙的掃地聲都差點停了?？謶窒癖疂差^，比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臉時更甚。這不僅僅是**控，這是在被"觀看"。像籠子里的猴子，被人指指點點。
"啪。"
世界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黑屏。那兩個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開了擂臺，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拱門后。
按理說，我該"斷電"了。
可我沒有。
我還能看見。能聽見。能感覺到手心掃帚柄的紋理。我多"活"了好幾息。這幾息里，那些金色的字還在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像一條永無止境的河流。
"誒，她怎么還沒消失？主角都走了啊？"
"*ug吧，肯定是*ug。這番有毒，路人甲都成精了。"
"哈哈哈哈成精了也好，老看那男女主的劇情有啥意思。"
我死死盯著那些字，牙齒咬得咯咯響。它們在叫我"路人甲"，叫我"*ug"，叫我"成精的***"，還說什么"劇情"。它們看不見我的恐懼，看不見我的掙扎，只覺得有趣，好笑。
它們是神嗎？還是一群……圍觀者？
"啪。"
黑暗終于降臨，比平時慢了太多，慢得讓我足以看清最后一行飄過的金字：
"坐等下次看這貨還摔啥。"
在意識被徹底掐滅的前一秒，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原來我不止是被某種東西控制著身體和行為言語。
我還在被這些東西……當戲看。
下一次醒來，我要做的，一定要弄清楚，這些飄在空中的字，到底是什么東西。
而我……又到底是什么，他們說的路人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