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叔讓我不要擔心,他已經(jīng)找到了線索馬上就要去抓捕了。
但我沒想到。
就在這種關(guān)頭。
我開始發(fā)病了。
姐姐及時把我送到了康復中心。
這一查才知道,我的病根本沒有好,而是轉(zhuǎn)成了雙相。
康復中心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冷靜。
起初我不太適應。
因為過去三年,我早就習慣了沈見微替我做決定。
而現(xiàn)在,沒有人越過我。
治療師上課時說:
“照顧和控制,有時候看起來很像?!?br>
“如果一個人總是借你的病、你的脆弱來決定你該信誰、該遠離誰該怎么活,那就不是照顧。”
“那是囚禁?!?br>
我坐在下面,指尖一點點發(fā)涼。
三年前之后,我以為自己抓住的是救命繩。
現(xiàn)在才知道,都是假的。
最開始的一周,我狀態(tài)反而更差。
我開始頻繁做夢。
夢見爸媽出發(fā)前給我打電話。
夢見天臺上的風。
夢見我抓著裴聿川的衣服問那個女人是誰。
夢見沈見微朝我伸手,說“相信我”。
然后下一秒,她的手上全是血。
我常常半夜驚醒,后背全濕了。
有一次我蹲在洗手間里干嘔,腿都在發(fā)抖。
值夜護理員趕來時,沒有像沈見微以前那樣一邊拍著我一邊說“沒事,我在”。
她只是遞給我一杯溫水,陪我慢慢呼吸,等我穩(wěn)下來后,才說:
“你現(xiàn)在不是失控?!?br>
“你是在把以前沒機會好好經(jīng)歷的痛,重新經(jīng)歷一遍。”
我聽著這句話,眼淚忽然就下來了。
因為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不帶占有的照顧,原來是這樣的。
它不會趁你脆弱時扎進你的人生。
不會讓你因此背上一輩子的虧欠。
也不會反過來變成控制你的理由。
它只是照顧,僅此而已。
與此同時,姐姐開始按我的要求,一點點整理爸媽留下的東西。
她把老房子重新打掃出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替我做決定,每一步都會先問我要不要看,要不要繼續(xù)理。
這種遲來的尊重,讓我心里那根繃了太久的線,終于松了一點。
后來,姐姐給我?guī)|西。
會客室里,她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
她把一個文件袋放到桌上,說里面是最近整理出來的一部分資料。
有爸**遺物清單,有事故后的賬戶記錄,還有一份很早的遺囑復印件。
“這些東西,本來早就該給你。”
“只是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你病著,不適合知道。”
她說完這句,自己都低下了頭。
我看著她,沒接話。
姐姐紅著眼說,她不是來求原諒的。
她只是想承認,自己以前不是個合格的姐姐。她總站在“別人也很難”的角度看問題,卻忘了最難的人其實是我。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說:
“我現(xiàn)在做不到原諒?!?br>
“但我也不想把所有恨都一直背著?!?br>
姐姐聽完,眼淚當場掉了下來。
離開前,我只跟她說了一句:
“以后別再替我決定,我該知道什么,不該知道什么?!?br>
她用力點頭。
那天晚上,我回房間后,把那個文件袋打開。
最上面是遺物清單,再往下是幾份舊文件。
我本來只是隨手一翻,可目光落到其中一頁時,整個人一下僵住了。
那是一份遺囑復印件。
而在“代為保管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一個名字。
沈見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