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盯著我的身體看了很久，又看著我瘀血的手指甲。

“林念，你怎么能涂指甲油呢？”

“你姐姐的指甲永遠(yuǎn)是裸粉色的，看著干凈整潔，你怎么能涂深紅色的？”

輔導(dǎo)員終于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媽媽從棺材邊拉開：“林蕓，你清醒一點，孩子已經(jīng)死了?！?br>
媽媽被她拽著往后走，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神直直勾勾地落在一個地方。

“誰說她死了？”

媽媽抬起手指著我飄著的位置：“她就在那里站著呢，你們瞎了嗎？”

我愣了一下。

對上媽**眼神，才發(fā)現(xiàn)那里面有焦灼，有懷疑，還有一絲請求。

她死死地盯著我仿佛在說：你說話啊，你告訴他們，你還活著。

可是媽媽，我已經(jīng)死了。

死在那口棺材里。

死在你引以為傲的教育里。

所有人順著媽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可那里空蕩蕩的。

除了扭曲的空氣，什么都沒有。

“林蕓，那邊什么都沒有?！?br>
輔導(dǎo)員聲音帶著悲憫：“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我們都理解，但是……”

“她就在那站著，穿著軍訓(xùn)服，扎著馬尾辮，你們看不見嗎？”

媽媽掙開輔導(dǎo)員的手，跌跌撞撞朝我走來。

“林念，你跟他們說話，你說啊，你沒死，你快說??！”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媽媽臉上的乞求變成了憤怒。

“你為什么不說話！”

“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姐姐那樣聽話？”

她伸手去抓我，手指卻從透明的身體穿過。

“你就這么恨我嗎？連句話都不肯跟我說?！?br>
她撲了個空，整個人摔倒在水泥地上。

膝蓋洇出鮮血，媽媽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又爬起來，朝我伸手。

“林念，媽媽錯了?！?br>
“媽媽跟你道歉，你應(yīng)我一聲好不好？”

輔導(dǎo)員和幾個趕來的老師合力把她按住，想要安慰她卻無從下手。

媽媽掙扎著，汗水粘在她的臉上。

我忽然想起五歲那年。

姐姐走了三年，我還是沒學(xué)會系鞋帶。

那天媽媽帶我去買年貨，我蹲在鞋邊系鞋帶，笨手笨腳地系了個死結(jié)。

等我系好的時候，媽媽已經(jīng)不見了。

**帶我找到媽**時候，她很不耐煩：“***三歲就會系鞋帶了，她呢？廢物一個?！?br>
“人販子怎么沒拐走你呀？為什么當(dāng)初死的人不是你？”

她一腳踢在我的手背上，我忍痛不敢說話。

晚上媽媽睡著后，我偷偷爬起來，對著鏡子練了一百遍蝴蝶結(jié)。

第二天，我特地在媽媽面前系了個蝴蝶結(jié)。

她看了一眼，點點頭，什么都沒說。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也許我再努力一點，媽媽就能看到我。

后來我學(xué)會了姐姐喜歡的鋼琴曲，背過姐姐寫的每一篇作文。

把頭發(fā)留到和姐姐一樣長。

可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媽媽眼中始終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個影子長著姐姐的臉，笑起來和姐姐有一模一樣的酒窩。

我跟在那個影子身后，瘋狂地喊她。

媽媽，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她轉(zhuǎn)過頭，落在我身后那個完美的影子上：“林念，你能不能不要擋著我看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