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我聽見自己問：“什么叫沒了？”

母親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原來父親心衰住院已經(jīng)半個月，醫(yī)生昨晚下了**通知。

他知道我還在埋怨他，

只求母親最后再給我打一通電話，想在進搶救室前見我一面。

可電話被陸沉舟掛斷了。

有人順藤摸瓜扒出父親所在的醫(yī)院。

同病房的家屬認出他是我的父親，指著他罵，

說他教出一個拿人命賺錢的女兒，還配住院搶救。

有人開著直播堵在床邊，逼他替我向傷者道歉。

父親急得反復解釋，說我連摩托都不敢坐，絕不可能經(jīng)營什么越野俱樂部。

那些人卻笑他裝病賣慘。

爭執(zhí)中，他心率驟降，再也沒能搶救回來。

“他斷氣前，還一直看著門口。”

母親哽咽道。

“他以為你會來?！?br>
我的耳邊轟然一聲。

十八歲那場車禍里，

父親撲過來護住我的畫面，

與今晚陸沉舟從我身邊跨過去的背影重疊。

一個拿兩條腿換我的命。

一個拿我的人生，替溫喬擋刀。

我崩潰沖過去抓住陸沉舟的衣領，眼眶通紅。

“你明知道**會失控，為什么還要把我的信息放出去？”

“為什么把我的病歷和我爸的照片放上網(wǎng)！”

陸沉舟任我捶了兩下，才攥住我的手腕。

“我只讓公關說明你的創(chuàng)傷來源，沒讓人去醫(yī)院?！?br>
“這是意外?！?br>
“意外？”

我用盡全力扇了他一巴掌，雙眼通紅，

“你拿我的病替她擋刀，又攔掉我爸最后一通電話?！?br>
“陸沉舟，他是被你們**的！”

溫喬皺眉上前。

“嫂子，你父親去世我很遺憾。但沉舟是為了保住我的比賽，不是故意害人。你要怪就怪我，別拿死人逼他。”

“啪！”

我用盡力氣，也給了她一巴掌。

“你算什么東西，也配提我父親？”

“他殘疾這么多年，都沒拿傷腿換過任何好處，你們卻拿我的婚姻、名譽和親人的命，替你鋪一條冠軍路！”

陸沉舟一把推開我，將溫喬護到身后。

“沈暮寧！喬喬也是受害者，你不要胡亂發(fā)瘋！”

“你父親身體不好，誰都不想發(fā)生這種事?！?br>
我跌坐在地上，疼得眼前發(fā)黑。

抬眸看著他，眼淚終于落下來。

“陸沉舟，你說的對，真正瘋的人是我?！?br>
“瘋到為了你和父母決裂，瘋到五年來把你的朋友當親人，瘋到一次次喝下你替溫喬換給我的罰酒?！?br>
“你說離了你，我無處可去?！?br>
“可這世上唯一會無條件站在我這邊的人，已被你害死了?！?br>
我拔下婚戒，用力砸在他腳邊。

忍著痛拖著傷腿趕到***。

父親安靜地躺在那里，床邊還放著沒來得及送給我的信。

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暮暮，爸爸永遠等你回家。

我跪在地上，握住他早已冰冷的手，哭到失聲。

母親沒有責怪我，只把我抱進懷里。

她越是沉默，我越知道自己錯過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去民政局等陸沉舟。

我?guī)еt(yī)院記錄、熱搜截圖和所有偽造簽名的文件，找到律師。

“俱樂部事故、名譽侵權、偽造簽名，還有離婚財產(chǎn)分割，該查的一個都不能少?！?br>
律師收好材料。

“我會申請財產(chǎn)保全，并證明你從未參與俱樂部經(jīng)營?！?br>
簽完委托書，我陪母親辦完父親的后事，買了當天離城的車票。

陸沉舟打來幾十通電話，又發(fā)來消息：

“暮暮，氣消了就回家，叔叔的葬禮我會風光的辦。”

我拔出電話卡，掰斷，丟進垃圾桶。

列車啟動時，熟悉的轟鳴讓我本能地發(fā)抖。

母親握緊我的手。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