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說?！彼罱K松了口，“我先找人盯住石大膽的動靜。他要是在鎮(zhèn)上，你就別去。”
“你安排了就行。”陳禾清沒再堅持。
她把毛巾疊好放回布包里，又掏出那個油紙包，掰下一塊糖燒餅遞到石恒寬嘴邊。石恒寬松開一只手接過去，咬了一大口。糖汁從燒餅邊沿淌出來，燙得他直抽氣，卻顧不上停嘴。
陳禾清嚼著剩下的半塊燒餅，瞇眼看著前面越來越近的鎮(zhèn)界碑。
“寬哥?！彼蝗怀雎暋?br>“嗯？”
“你養(yǎng)母那攤爛事，我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标惡糖逭Z氣里沒了剛才的輕松，“石大膽是爛人，但你不能因為他爛，就不顧自己。你有家了，咱們這個家，才是你的家?！?br>石恒寬把最后一口燒餅咽下去，喉嚨被糖汁黏得發(fā)不出聲。
他只能重重點了點頭。
右手指腹摩挲著方向盤上的膠皮紋路，心里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等這趟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石大膽堵在巷子里，把新規(guī)矩砸在地上說清楚，讓他徹底死了拿錢的心思。
他不怕石大膽罵街，他怕的是有一天陳禾清因為這攤爛事厭倦了、后悔了。他絕不允許。
老解放駛過鎮(zhèn)界碑的時候，太陽正毒。
石恒寬把車速放慢，車輪碾過坑洼的土路，車身顛了兩下，陳禾清靠在座椅上打盹，腦袋隨著顛簸往左邊歪過去。
她沒醒，呼吸很勻。
石恒寬偏頭看了她一眼，右手松開方向盤，輕輕托住她的腦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靠在副駕駛座的靠背上。
他收回手，轉動方向盤，老解放拐進修車廠大門。
狼狗正蹲在車斗后頭拿扳手擰螺絲，聽見發(fā)動機聲，抬頭一看，立刻扔下扳手跑過來。
“寬哥！嫂子！你們可算回來了！”
狼狗的聲音像敲鑼，陳禾清猛地睜開眼，下意識抹了一把嘴角。
石恒寬扭頭狠狠瞪了狼狗一眼，狼狗立馬縮了縮脖子，訕笑兩聲?！吧┳?，我沒看見你在睡覺，對不住對不住。”
陳禾清擺擺手，推開車門跳下去。
“貨送到了？”
“送到了。”石恒寬也從駕駛座下來，繞到車頭前，“錢也結了?！?br>狼狗眼睛一亮，湊過來想聽細節(jié)，石恒寬沒理他，拉開副駕駛車門，從座位底下掏出那個裝錢的黑布包，轉身塞進陳禾清手里。
“這是剩下的貨款，你收著。”
陳禾清接過布包，解開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疊大團結，她抬頭看石恒寬。
“全給我？”
“全給你?！笔銓捳Z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以后跑車掙的錢全交給你管。”
狼狗在旁邊看傻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寬哥在外面是出了名的煞星，誰敢從他手里多拿一分錢都得斷根骨頭，結果現(xiàn)在就這么把血汗錢全塞給媳婦了？
陳禾清把布包揣進懷里，看了石恒寬一眼“行，我管賬。每個月給你留五十塊零花，剩下的我存著?！?br>石恒寬點頭，連問都沒問那五十塊夠不夠花。
狼狗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寬哥，這趟路上沒出啥事吧？”
“塌方?！笔銓捄喍袒卮?，“還有幾個油耗子。”
“油耗子？！”狼狗臉色一變，“你們沒事吧？”
石恒寬抬起左臂，白紗布上滲出的暗紅血跡已經干了，結成了一塊塊黑褐色的血痂。
“沒事?！?br>狼狗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再多問。
陳禾清已經提著布包往修車廠后頭走，走了幾步回頭喊石恒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