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掛在天上，李隼累得跟條狗似的，終于回到他那破出租屋。
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機，點開動物世界。
這幾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他對里頭那些飛禽走獸特別上癮。
可能吧，這就是他這三點一線日子里，唯一能跟大自然沾點邊的東西。
看著屏幕里的畫面，心里頭難得平靜。
……
“一片望不到邊的落葉松林里，有棵松樹長得特別高，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兒。
樹杈上藏了個紅隼的窩，是母紅隼左挑右選才定下的?！?br>“這母鳥當(dāng)媽當(dāng)?shù)锰貏e認真，肚子里揣著崽，那就是天大的事。
春天一到，她二話不說就挑了這棵高樹安家。”
“窩不大，扎得倒結(jié)實，里頭鋪得又軟又暖和，刮風(fēng)下雨都擋得住。”
“窩里躺著五顆蛋，圓滾滾的，跟寶石似的。
母紅隼沒日沒夜地趴在上面，用自己的體溫和那份當(dāng)**勁兒，一點點暖著這些小東西?！?br>“可這天，母紅隼得出去找吃的。
偏偏在這時候，一只到處溜達找窩的杜鵑盯上了這里。”
“杜鵑看中了這窩的舒服勁兒，打定主意把自己的蛋也塞進去。
她動作麻溜地在紅隼窩里下了顆蛋，又偷偷叼走了一顆紅隼的蛋?！?br>“整個過程跟做賊似的，沒鬧出半點動靜，像是老天爺早就安排好的戲碼?！?br>“母紅隼回來以后，愣是沒發(fā)現(xiàn)窩里多了個‘間諜’。
她還跟往常一樣，老老實實地趴在那兒孵蛋，根本不曉得自己的窩里已經(jīng)混進了別家的種?！?br>……
聽著這調(diào)調(diào)，李隼的心慢慢靜下來，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真踏實，感覺像過了十天半個月那么久。
平時干活累得夠嗆，他好久沒睡得這么香過了。
想睜眼，跟往常一樣爬起來洗漱，繼續(xù)那沒滋沒味的日子。
結(jié)果他發(fā)現(xiàn)，眼皮好像被膠水黏住了，怎么都撐不開。
身體像被什么東西捆住了，怎么都動不了。
跟鬼壓床一模一樣。
李隼腦子里炸開一團懵：“操，這**是鬼壓床？”
他開始拼命蹬腿，越掙扎意識反而越清醒。
一股濃烈的腥臭味鉆進鼻子。
身上熱乎乎的，像是泡在稠乎乎的液體里，居然還挺舒服。
“鬼壓床能有這么清晰的意識？觸覺、嗅覺都跟真的一樣？”
李隼越掙越覺得不對勁。
耳邊開始冒出各種奇怪的聲音。
枯枝斷裂的脆響。
尖銳悠長的猛禽嘶鳴。
還有密密麻麻的雛鳥叫。
李隼心里發(fā)毛，玩命掙扎，就想趕緊從這鬼地方掙脫出來。
“咔嚓——”
腳好像踹破了什么東西，伸到了外面。
涼颼颼的風(fēng)掃過腳踝，真實得讓他頭皮發(fā)麻。
這絕對不是幻覺。
“我**把什么東西踹破了？這能是鬼壓床？”
腦子轉(zhuǎn)了兩秒，李隼咬咬牙，繼續(xù)掙。
一破全破。
另一條腿很輕松就伸了出來。
然后是腦袋。
腦袋探出去的那一刻，涼風(fēng)拍在臉上，新鮮的空氣灌進肺里。
李隼以為終于從鬼壓床里掙脫出來了。
“呼——可算完了?！?br>他長長吐了口氣，緩緩睜開眼，準備迎接又一個苦逼的日常。
可看清眼前那一幕，他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一動都不敢動。
“這……這是鳥？老鷹？那邊死的是老鼠？樹林？張嘴那個是幼鳥？這是鳥窩？”
腦子瞬間死機。
好幾秒才重啟。
“不對不對不對，肯定還在做夢。
我怎么會在鳥窩里？”
李隼使勁搖頭，下意識抬手要扇自己兩巴掌，指望用疼把自己從夢里抽醒。
實在不行撒泡尿也行，尿完肯定醒。
可下一秒，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手還被卡在什么地方，根本伸不出來。
而且，**那邊傳來一陣尿意。
李隼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直沖腦門。
閉上眼，再睜開。
還是那個畫面。
低頭一看。
光滑的蛋殼上，布滿了紅褐色的斑點。
左右一瞧，旁邊還擱著好幾個蛋，模樣跟自己剛鉆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合著……這還真是個鳥窩？老子真變成剛出殼的鳥崽子了？”
李隼張嘴想罵幾句，耳朵里聽到的卻是一串細碎的“嘰嘰”
聲。
這下他徹底懵了，腦子一片空白。
“見鬼了吧？這不可能！……”
他發(fā)了瘋似的撲騰起來。
嘴里又爆出一陣響亮的“嘰嘰”
叫喚，仔細一辨，正是從自己喉嚨里擠出來的。
“咔嚓！”
使勁折騰了幾下，兩只手也掙扎出來了——不對，是兩只光禿禿的小肉翅。
旁邊那只正往孩子嘴里塞食的紅隼媽媽，被李隼這陣大嗓門引了過來。
她歪著腦袋望向他，圓溜溜的眼里全是鼓勵，就像在說：“使使勁兒，你能行！”
李隼把小肉翅伸展開，身上松快了不少。
也不瞎叫喚了，慢慢認清了現(xiàn)實——自己確實成了一只剛破殼的小鳥。
“呼……呼……呼……”
他大口大口喘氣，拼命**林子里那股新鮮空氣，想讓自己先冷靜下來。
又過了兩分鐘，紅隼媽媽把食喂完了。
李隼這才又開始使勁撲騰。
“咔嚓！咔嚓！”
蛋殼一片片被他蹬碎，滾落，最后徹底脫出去，他也算徹底出來了。
“呼——看來真變成鳥了。
剛才那只鳥媽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br>腦子一轉(zhuǎn)，李隼猛地想起來，睡前剛刷完的那集動物世界里就有這玩意兒。
“我去！剛才那只鳥媽不就是紅隼嗎？那我……是紅隼的崽？”
“不對不對，萬一我是杜鵑那個老六的種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李隼趕緊四下打量起來，看自己跟旁邊那三只已經(jīng)孵出來的幼鳥有沒有區(qū)別。
就算真得當(dāng)鳥，他也絕不想當(dāng)只人人嫌棄的杜鵑。
能不能活到長大是一回事。
關(guān)鍵是，就算紅隼媽眼神不好沒發(fā)現(xiàn)他是外來戶，把他拉扯大了，那杜鵑長大能跟紅隼這種猛禽比？
還不是得天天縮著脖子過日子，生怕哪天被別的猛禽叼走當(dāng)點心。
仔細一看，李隼立馬發(fā)現(xiàn)了不一樣的地方——三只雛鳥里頭，有只身上長著稀稀拉拉的黃白色絨毛，個頭也比另外兩只小一圈。
另外兩只都裹著白絨毛，體型也大一些。
最打眼的是，這兩只的喙和爪子都帶點彎鉤，尖得很。
那只杜鵑幼鳥的喙和爪子就短多了，也沒那么尖銳。
低頭瞧了瞧自己。
剛破殼的身子，稀稀拉拉掛著幾根絨毛，能看出底色是白的。
爪子倒是挺尖。
紅隼幼鳥，錯不了。
“幸好不是杜鵑那玩意兒，不然哪天親媽瞅著不對勁，一口就沒了?！?br>“就算不被發(fā)現(xiàn)，那日子也過得跟做賊似的?！?br>松了口氣，李隼想動動腿腳，試著站起來。
可這身子骨軟得跟面條似的，跟個百歲老頭沒兩樣。
怎么使勁都撐不起來，反倒是在窩里滾來滾去。
天上一腳，窩里一腳。
“呼……呼……”
喘得跟拉風(fēng)箱一樣，他干脆不折騰了，穩(wěn)住身體。
“得，別跟自己過不去。
剛生下來就想站？做夢呢。
現(xiàn)在可不是那個二十五歲的大老爺們了。”
心里念叨著，李隼趴在窩里，打量四周。
紅隼媽剛喂完一只老鼠，正低頭啄食卡在縫隙里的碎肉。
等收拾干凈了，慢悠悠走過來。
瞅了瞅窩里的蛋殼，用嘴一塊一塊叼起來，往外扔。
然后趴下，把他們護在身下，接著孵最后那顆蛋。
黑暗和溫暖又把李隼裹住了。
可就在這時，他覺著有個滾燙的東西正往他身上擠。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哪個兄弟想湊過來抱團取暖。
但這家伙越擠越近，越擠越狠。
李隼覺著不對了。
身子被拱得翻來滾去，那力氣大得離譜，他根本扛不住。
“哎哎哎！吃撐了也不帶這么折騰的吧！”
“這勁頭怎么這么大？到底哪只鳥？出生多久了？比老子猛這么多？”
那邊還在使勁擠。
李隼直接被拱了半圈，腦袋朝下。
還沒完。
又給他拱回來，頭朝上。
接著第二圈。
這下直接從紅隼媽身下滾出去了。
回頭一看。
一個大**，正瘋狂地頂他。
兩邊小翅膀還撲騰撲騰的。
“操！這**不會是杜鵑那個老六吧！”
“想把老子擠下去，好獨占這頓飯？”
李隼心里咯噔一下。
他兩條小細腿在半空中亂蹬，拼命想勾住幾根枯草、干樹枝，好讓對方?jīng)]那么容易把自己拱出去。
可他這身體實在太廢了，兩條腿跟面條似的，使不上半點勁。
他爪子是抓住了幾根枯草，但那玩意兒根本屁用沒有。
杜鵑幼鳥輕輕一頂，他又翻了個跟頭，腦袋朝下。
兩只小腳抓著那幾根不頂事的草，在空中一頓瞎晃悠。
“哎喲我去！憑什么啊！明明個頭差不多大，不都剛破殼嗎？”
“咔嚓！”
對方又發(fā)力了。
李隼被頂?shù)妙^朝上翻過去，壓斷了一根枯枝。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從紅隼媽媽肚子底下滾了出來，整個鳥身子暴露在巢穴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