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的燈火輝煌，卻掩不住湖水的濕意。
沈清鳶衣衫濕透，跪在金磚上，聲音堅定又清冷：
“求圣上垂憐，準民婦與太傅溫景然和離。”
滿殿死寂，溫景然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你瘋了？敢在圣上面前胡言！”
九年的賢妻付出，家宅撐起，子女養(yǎng)成，終成京城人稱道的太傅府——
可他心里，卻裝著青梅竹**白月光。
皇帝目光掃過湖邊仍帶水珠的她，又瞥向慌亂不已的溫景然，緩緩開口：
“你救朕麟兒有功，所求之事，朕準了?！?br>沈清鳶微微一笑，冰冷中帶著鋒芒——
九年風(fēng)雨，終在這一刻，徹底翻盤。
深秋的湖水猛地將我吞沒，刺骨的寒意順著口鼻鉆進四肢百骸，像無數(shù)根冰針狠狠扎進骨頭縫里。
可我絲毫不敢放慢劃水的動作，只想著快點再快點，朝著湖中央那個不斷下沉的小小身影游去。
七皇子的身子裹在華麗的錦袍里，那厚重的衣料成了致命的累贅，讓他在水中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我拼盡全身的力氣劃動雙臂，終于抓住了他纖細的胳膊，一把將他瘦小的身子攬進懷里。
岸上的驚呼和喧鬧在耳邊漸漸模糊，我眼里只剩下眼前的岸，只顧著托住七皇子的腰，拼了命地往岸邊游。
岸邊的侍衛(wèi)早已沖進淺水區(qū)，見我靠近，立刻伸手從我的懷里接過了已經(jīng)嗆水昏迷的七皇子。
我脫力地癱坐在湖邊的青石板上，渾身的衣衫都被湖水浸透，貼在身上冰冷刺骨，牙齒止不住地上下打顫。
深秋的湖水，幾乎抽走了我身體里所有的熱量。
“陛下駕到！”
太監(jiān)尖細的唱喏聲突然響起，像一道驚雷劃破了混亂的場面。
在場的所有人都連忙斂聲屏氣，跪伏在地上，不敢有絲毫異動。
明**的龍袍袍角，最終停在了我的面前。
“沈氏救駕有功?！?br>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穩(wěn)地落在耳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抬起頭來?！?br>我依言緩緩抬頭，濕噠噠的頭發(fā)貼在臉頰和脖頸上，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皇帝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轉(zhuǎn)向了被太醫(yī)團團圍住搶救的七皇子，語氣里終于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七皇子如何？”
“回陛下，七皇子只是嗆了些湖水，受了些驚嚇，暫無性命之憂?！?br>太醫(yī)連忙躬身回稟，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
皇帝似是松了一口氣，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柔和了些。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我的身上，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沈氏，你救了朕的麟兒，想要什么賞賜，盡管說來?！?br>周圍瞬間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在我的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些世家貴婦眼中慣有的輕蔑，仿佛在說，一個商賈出身的女子，又能懂得什么體面的賞賜。
我撐著凍得僵硬的身體，慢慢從青石板上站了起來，膝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fā)顫，卻還是一步一步穩(wěn)穩(wěn)地走到了殿中央，面對著龍椅的方向。
然后，我屈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磚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咚” 的一聲，在寂靜的宮宴上，格外清晰。
“求圣上開恩，賜民婦與太傅溫景然和離！”
我的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甚至能聽到身后傳來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原本悠揚的絲竹聲，也早已停了下來。
偌大的御花園里，只剩下秋風(fēng)卷著落葉飄過的沙沙聲。
高臺上的皇帝，久久沒有說話。
這沉默像千斤巨石一般，壓得在場的人都喘不過氣。
我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像針一樣刺在我的背上，其中有一道，格外灼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和難堪。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那是溫景然，我的夫君。
“沈氏?！?br>皇帝終于開口，語氣沉沉，帶著一絲審視。
“你當(dāng)真要與溫愛卿和離？”
我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龍顏，沒有絲毫閃躲。
“是?！?br>我的聲音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民婦心意已決，求圣上成全。”
身旁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溫景然已經(jīng)快步?jīng)_到了我的身邊。
他的臉色鐵青，眼中交織著錯愕、難堪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陛下恕罪！”
他連忙對著皇帝跪地磕頭，聲音急切。
“臣妻今日不慎落水受寒，神志不清，才會胡言亂語，萬萬不可當(dāng)真??！”
“我很清醒。”
我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卻有力，蓋過了他的辯解。
溫景然猛地轉(zhuǎn)頭瞪向我，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呵斥。
“沈清鳶！你瘋了不成？這是什么場合，容你如此放肆！”
我沒有看他，目光依舊牢牢地落在皇帝的身上，不肯移開分毫。
“滿京城的人，誰人不知，太傅大人與柳知意小姐青梅竹馬，情深義重。”
我一字一句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溫景然的心上。
“民婦不愿再做那橫亙在二人之間的惡人，今日自請下堂，還他們一份**?！?br>“也還我自己一份清凈?！?br>溫景然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么，卻最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僵在原地。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竟敢在宮宴上當(dāng)眾求和離，這沈氏也太大膽了?！?br>“商戶女就是商戶女，一點規(guī)矩體統(tǒng)都不懂，真是丟死人了?！?br>“不過話說回來，溫太傅和柳家小姐那點事，京城中確實是人盡皆知?！?br>“這沈氏也怪可憐的，熬了九年，終究是熬不下去了吧?！?br>那些議論像嗡嗡的**一樣，在耳邊盤旋。
可我卻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wěn)而有力。
九年了。
嫁入**整整九年，我從一個懷揣著憧憬和期待的少女，熬成了如今心死如灰的婦人。
這九年里，我起得比府里的丫鬟還早，睡得比守夜的小廝還晚。
操持著**上上下下的家務(wù)，悉心伺候著婆母的飲食起居，生兒育女，將**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用自己的嫁妝，一次次填補**的虧空，用我父親留下的生意人脈，為溫景然的仕途鋪路搭橋。
可我換來的，是什么？
是丈夫九年如一日的冷淡和疏離，是婆母明里暗里的嫌棄和挑剔，是下人們陽奉陰違的輕視和怠慢。
是我親生的一雙兒女，紅著眼睛對我說出 “我們不要你這樣的母親” 這樣的話。
是柳知意那副永遠溫婉柔弱的模樣，卻總能輕易奪走屬于我的一切。
還有那個空蕩蕩的生辰宴，一桌子精心準備的菜，從熱到?jīng)?，再從涼到熱，最終還是涼透了，就像我那顆早已冰冷的心。
“陛下！”
溫景然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重重地對著皇帝磕頭，額頭都磕出了紅印，聲音里帶著急切的懇求。
“臣與拙荊只是尋常的夫妻**，絕無半分和離之意！她今日跳水救人心神激蕩，才會胡言亂語，求陛下萬萬不可當(dāng)真！”
他說著，伸手想拉我的胳膊，想讓我跟著他一起認錯。
“清鳶，快向陛下請罪，此事我們回家再說！”
我微微側(cè)身，躲開了他的手。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瞬間愣住了。
九年了，這九年里，我從未如此明確地拒絕過他。
哪怕他對我再冷淡，再疏離，只要他伸出手，我都會毫不猶豫地迎上去，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只想得到他一點點的關(guān)注。
可現(xiàn)在，我不想搖了，也不想再求了。
“民婦所言，句句肺腑，絕非一時沖動?！?br>我看著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若圣上不信，可派人去溫太傅府中核查，查查府中是否住著一位柳知意小姐。”
“查查太傅的一雙兒女，是否喚她夫子，卻待她比待親生母親還要親近?！?br>“查查太傅夫人每年的生辰，府中可有一人記掛，可有一人為她慶賀。”
我說得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鞭子，狠狠抽在溫景然的臉上。
他的臉，由白轉(zhuǎn)紅，又由紅轉(zhuǎn)青，最終成了一片鐵青，難看至極。
“你……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眼中滿是怒火。
皇帝的目光，在我和溫景然之間來回流轉(zhuǎn)，久久沒有說話，御花園里的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沈氏，朕記得，你父親是城南沈記商行的東家?！?br>我的心頭猛地一顫，垂下了眼簾。
“是，先父沈敬山?！?br>“九年前，溫景然游學(xué)途中遇險，是你父親拼死相救，臨終前還將你托付于他，可有此事？”
皇帝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塵封已久的記憶。
“確有此事?！?br>我垂下眼，那一幕，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爹爹渾身是血，死死抓著溫景然的手，氣若游絲，拼盡最后一絲力氣說著。
“溫公子…… 小女清鳶，就…… 托付給你了……”
“求你…… 護她周全……”
那時的溫景然，跪在爹爹的床邊，滿臉是淚，重重地磕著頭，一字一句地發(fā)誓。
“沈伯父放心！景然此生必娶清鳶為妻，愛她護她，一生一世，絕不辜負！”
誓言還在耳邊回響，可笑的是，說的人早已忘得一干二凈，聽的人卻傻傻地當(dāng)真了九年。
“溫愛卿?！?br>皇帝轉(zhuǎn)向溫景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當(dāng)年的承諾，你可還作數(shù)？”
溫景然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磚上。
“臣…… 臣一直謹記在心！九年來，從未虧待過清鳶！”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嗎？”
皇帝輕輕吐出兩個字，卻像千斤巨石一般，壓得溫景然喘不過氣。
他伏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抬頭，不敢與皇帝的目光對視。
宮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多說一句話，沒人敢多插一句嘴。
這是皇帝的家事，也是朝中臣子的私德，孰是孰非，自有皇帝定奪。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御花園。
“沈氏救駕有功，其請，朕準了。”
我懸著的那顆心，轟然落地。
眼眶瞬間就熱了，酸澀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被我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再次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滿是解脫。
“民婦，謝主隆恩！”
“陛下！”
溫景然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惶和不可置信，聲音都變了調(diào)。
“不可啊！這…… 這萬萬不可！”
“溫景然。”
皇帝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警告。
“朕準的，是沈氏的請，不是你的?！?br>“還是說，你要抗旨？”
溫景然的身子，猛地一顫。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他的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深深伏下身去，將頭埋在地上，聲音干澀而沙啞。
“臣…… 不敢。”
“那就這樣吧?！?br>皇帝緩緩起身，袍袖一揮，做出了最后的決定。
“今日宮宴，到此為止。”
“李忠海，送七皇子回宮，好生照看，不得有絲毫差池。”
“沈氏，你也回去收拾收拾吧?！?br>“和離的旨意，明日會送到太傅府?！?br>說完，他便轉(zhuǎn)身，在一眾太監(jiān)和侍衛(wèi)的簇擁下，離開了御花園。
明**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御花園的深處。
只留下滿園神色各異的人，和跪在青磚上的兩個人，一個如釋重負，一個如喪考妣。
不，從皇帝下旨的那一刻起，我們就不再是夫妻了。
我撐著冰冷的地面，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腿還是軟的，卻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我轉(zhuǎn)過身，對上溫景然猩紅的眼睛。
“沈清鳶?！?br>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怨毒。
“你好得很?！?br>我看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比不上溫太傅和柳小姐，情深似海。”
說完，我便不再看他那張驚怒交加的臉，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出了這片困住了我九年的地方。
夜風(fēng)很涼，吹在臉上，帶著深秋的寒意。
可我的心里，卻有什么東西，正在破冰而出，帶著一絲久違的輕松和自由。
剛走出宮門，身后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清鳶！”
溫景然的聲音里，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我吞噬。
他拽著我，將我拉到宮墻的陰影里，避開了來往的宮人侍衛(wèi)。
“你鬧夠了沒有？”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憤怒。
“不就是生辰那天我沒陪你，你至于鬧到圣上面前，讓我和**淪為全京城的笑柄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九年，從最初的傾慕和心動，到后來的期待和失望，再到最后的麻木和漠然。
如今，連那點麻木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種近乎可笑的荒謬感。
“溫景然?！?br>我輕輕掙開他的手，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紅痕，疼得發(fā)麻，卻遠不及心口的疼。
“你覺得，我這九年的委屈，只是因為生辰那天你沒陪我？”
“難道不是？”
他皺著眉，語氣理所當(dāng)然，帶著一絲不耐煩。
“知意不小心崴了腳，軒兒和玥兒擔(dān)心他們的夫子，我們只是去探望一下，有什么錯？你就因為這點小事，做出這等驚天動地的事來，你安的什么心？”
小事。
原來我九年的青春，九年的付出，九年的委屈和痛苦，在他的眼里，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忽然想起，嫁給他第一年的那個冬天，他感染了風(fēng)寒，高燒不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我衣不解帶地守了他三天三夜，親自為他煎藥喂藥，擦身降溫，累得自己差點也病倒在床邊。
他病好后，握著我的手，輕聲說：“清鳶，辛苦你了?！?br>那時的我，覺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哪怕只是換來他這一句簡單的問候。
可后來我才知道，同樣是那次風(fēng)寒，柳知意只是派人給他送來了一盅銀耳湯，他就感動不已，提筆寫下了 “千里送暖，情深義重” 的詩句，還將那首詩珍藏在書房里，時時翻看。
我的三天三夜，無微不至的照顧，終究是比不上柳知意的一盅湯。
“是啊，我安的什么心呢？”
我輕聲重復(fù)著他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大概就是，不想再看著我的夫君，心里時時刻刻裝著別人?！?br>“不想再看著我的孩子，圍著別的女人叫夫子，卻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冷眼相待?！?br>“不想再在自己的生辰那天，一個人對著一桌子冷菜，從天亮坐到天黑，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br>溫景然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依舊嘴硬。
“你…… 你就為了這些？”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知意是孩子們的夫子，她才華橫溢，能教導(dǎo)孩子們讀書寫字，你呢？你除了會打算盤，會管那些銅臭的生意，還會什么？”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將我的自尊踩在腳下。
可這一次，我不覺得疼了。
心死了，也就不會再疼了。
“你說得對。”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我確實只會管那些銅臭的事情，滿身都是銅臭味?！?br>“所以，我這種滿身銅臭的人，根本配不**這位清高廉潔的溫太傅?！?br>“現(xiàn)在，我把太傅夫人的位置讓出來，讓給配得**的人，不好嗎？”
溫景然被我的話噎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月光透過宮墻的縫隙，照在他的臉上，那張曾經(jīng)讓我心動不已的俊朗面孔，此刻顯得格外扭曲和丑陋。
“沈清鳶，你別忘了！”
他像是終于找到了反擊的**，聲音陡然變得狠厲。
“是你父親臨終托孤，是你非要嫁給我的！現(xiàn)在你想走？沒那么容易！”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點可憐的、試圖掌控我的得意，只覺得可笑。
“是我爹托孤沒錯?！?br>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冰冷。
“可他托的是讓你護我周全，不是讓你娶我為妻，更不是讓你九年如一日的冷落我?！?br>“溫景然，當(dāng)年是你自己跪在我爹的床前，哭著發(fā)誓要娶我，**我護我一生一世?！?br>“那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br>“現(xiàn)在，該我做選擇了?！?br>說完，我便不再看他那張錯愕的臉，轉(zhuǎn)身，徑直走向停在宮門外的馬車。
那是沈家的馬車，車夫老周是我父親留下的老仆，跟著我多年，一直對我忠心耿耿。
“夫人?！?br>老周見我走過來，連忙放下腳凳，語氣里滿是擔(dān)憂。
“回府?！?br>我坐上馬車，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情緒。
“不用等他?！?br>“是?！?br>老周應(yīng)了一聲，便駕著馬車，緩緩駛離了宮門。
我掀開車簾，最后看了一眼宮門外的方向，溫景然還站在那片陰影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孤獨又狼狽。
可我的心里，再也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心疼，沒有不舍，只有解脫。
馬車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fā)出規(guī)律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我的心上，讓我漸漸平靜下來。
我靠在車廂的壁上，閉上眼，九年的過往，像潮水一樣涌進腦海，一幕幕，清晰地在眼前閃過。
剛嫁入**時，我也是滿懷期待和憧憬的。
那時的溫景然，還不是太傅，只是一個頗有才名的舉子，**家境清貧，婆母的腿腳又不便，家里的日子過得十分拮據(jù)。
我拿出自己的嫁妝，修繕了**的宅院，添置了仆從和家具，每日晨昏定省，親自伺候婆母的飲食起居，將**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以為，只要我做得足夠好，足夠用心，總能捂熱他那顆冰冷的心，總能換來他的一點點真心。
可后來，柳知意出現(xiàn)了。
那個京中有名的才女，溫景然青梅竹**鄰家妹妹，像一道光，照亮了溫景然的世界，也徹底熄滅了我心中的那點光。
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存在，是在溫景然的書房里。
我無意間看到了一幅畫，畫上的女子站在海棠樹下，一身月白襦裙，眉眼溫婉，笑靨如花，畫的旁邊，題著 “贈知意妹”，落款是溫景然。
我問他，這是誰。
他輕描淡寫地回答，只是一個舊識，頗有才情罷了。
舊識。
后來我才知道，這個所謂的舊識，是他少年時就心心念念想娶的人，是他心中永遠的白月光，而我，不過是那個擋在他們之間，礙眼的石頭。
柳知意的父親官職不高，家道中落，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溫景然便以府中缺個女夫子為由，執(zhí)意要將她聘進府中，教導(dǎo)軒兒和玥兒讀書。
我不同意，我說，可以請別的先生，府中不缺這點銀子。
可溫景然看著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指責(zé)。
“清鳶，知意才華出眾，能教導(dǎo)孩子們讀書寫字，是孩子們的福氣?！?br>“你出身商賈，胸?zé)o點墨，難道要讓孩子們跟著你學(xué)做買賣，滿身銅臭味嗎？”
一句話，堵死了我所有的反駁，也狠狠刺進了我的心里。
是啊，我出身商賈，這是我永遠的原罪，在溫景然眼里，在**人眼里，甚至在京城那些世家貴婦的眼里，我沈清鳶，就是一個滿身銅臭，配不上太傅夫人身份的商戶女。
柳知意進府后，一切都變了。
溫景然說她身子弱，主院的采光好，對她的身體好，便讓我搬到偏院去住。
那是我們第一次大吵，我哭著問他，我才是你的妻子，為什么我要給一個外人讓地方。
可溫景然滿臉的不耐，他說，若不是因為我，太傅夫人的位置，本就該是柳知意的，她為了他，已經(jīng)等了九年，我讓一讓院子，又算得了什么。
原來，在他的心里，我一直都是*占鵲巢，我九年的付出，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場笑話。
從那以后，溫軒和溫玥也漸漸變了，他們開始嫌棄我，嫌我出身低微，嫌我不懂詩詞歌賦，嫌我?guī)С鋈屗麄儊G人。
他們會說，夫子說了，士農(nóng)工商，商賈最**，娘親你以后別隨便出門，免得丟我們**的人。
會在宴會上受了一點委屈，就跑回來對我發(fā)脾氣，說都怪你，要不是你出身不好，別人怎么會嘲笑我們。
有一次，他們在外邊與人起了爭執(zhí)，哭著跑回府里，我心疼得不行，要帶著他們?nèi)フ覍Ψ嚼碚?，溫軒卻一把推開我，紅著眼睛喊，誰要你管，都是因為你，我才不要你這樣的母親。
溫玥也跟著哭，說要是陳姨是我們的母親就好了，陳姨又溫柔又有才情。
那時柳知意恰好路過，她溫柔地***孩子摟進懷里，輕聲細語地安慰著他們，然后轉(zhuǎn)過頭，對我露出一個關(guān)切又無奈的表情，說夫人，孩子們還小，童言無忌，你別往心里去。
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和炫耀。
那一刻，我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看著他們四個人其樂融融的畫面，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外人，這個家，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
我哭過，鬧過，質(zhì)問過，可每一次，溫景然都說我善妒，說我心胸狹窄，說我配不上太傅夫人的身份。
婆母罵我攪家精，下人們陽奉陰違，連我親生的兒女，都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
直到今年的生辰，我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親自下廚做了溫景然愛吃的菜，給孩子們縫了新衣裳，給婆母備了厚禮，我想，也許這一次，他們會記得我的生辰，也許這一次，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那天，我從早等到晚，府里的人來來往往，卻沒有一個人想起今天是我的生辰，沒有一個人過來陪我。
一桌子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最終還是涼透了。
最后，丫鬟小心翼翼地告訴我，夫人，老爺帶著少爺和小姐去柳夫子的院子里了，說是柳夫子不小心崴了腳，老爺和少爺小姐都在那里陪著呢。
我坐在空蕩蕩的正廳里，看著滿桌精致的菜肴，看著那碗我親手搟的長壽面，看著那對特意為團圓準備的龍鳳燭，燭火跳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滅了，就像我心里最后那點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罷了。
既然他們都想成為一家人，既然這個家從來都不需要我，那我走便是了。
馬車緩緩?fù)Ａ讼聛?，老周的聲音傳來，夫人，到了?br>我睜開眼，掀開車簾，溫太傅府的匾額，在夜色中泛著冰冷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座宅子，是我用嫁妝修繕的，里面的每一件擺設(shè)，每一株花草，都是我親手布置的，可如今，這里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我下了馬車，對老周吩咐道，去把人都叫來。
老周應(yīng)了一聲，便轉(zhuǎn)身去了。
我站在溫府的門前，看著這座困住了我九年的宅院，心里一片平靜，從今往后，這里的一切，都與我無關(guān)了。
我沒有先回自己住的偏院，而是徑直走向了溫軒和溫玥的住處。
穿過熟悉的回廊，夜晚的涼風(fēng)吹過，帶著庭院里殘菊的冷香，熟悉的味道，卻讓我覺得無比陌生。
這對雙生子，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生他們的時候，我大出血，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差點就沒能從鬼門關(guān)里走出來。
醒來后，婆母說的第一句話是，生了兩個，總算對得起**了。
溫景然來看了我一眼，只說了一句辛苦，便轉(zhuǎn)身去了書房，繼續(xù)讀書。
月子里，我的傷口疼得整夜睡不著，卻還要強撐著身體，照顧兩個體弱的孩子，他們夜里哭鬧，我不敢睡熟，怕他們踢被子著涼，他們食欲不好，我親自學(xué)著燉各種補湯，油煙嗆得我不停咳嗽，也毫不在意。
有一次，他們貪玩，在街上驚了馬，眼看馬蹄就要踏在他們身上，我想都沒想就沖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他們，我的腿被馬蹄踩傷，養(yǎng)了整整大半年才能下地走路。
可溫景然知道后，只說了一句，以后看好孩子，別再做這種莽撞的事，好像我舍命護子，只是一件愚蠢的莽撞事。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走到他們的院門前，院子里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兩個孩子嬉笑的聲音，還有柳知意溫柔的話語，他們在一起玩鬧，其樂融融。
“夫子，這個字怎么寫呀？”
“玥兒真聰明，一教就會。”
“夫子，爹爹說你畫的畫最好看了，你能教教我嗎？”
這些話，像針一樣刺進我的耳朵里，我站在門外，聽著里面的歡聲笑語，忽然想起，溫軒和溫玥，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對我笑過了，他們看我的眼神，永遠帶著不耐煩和嫌棄，像看一個甩不掉的累贅。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里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溫軒和溫玥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冷淡和疏離。
柳知意坐在他們中間，手里還拿著一本書，看到我進來，連忙站起來，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溫婉笑容。
“夫人回來了?！?br>我沒有理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兩個孩子的身上，聲音有些干澀。
“軒兒，玥兒。”
“娘親要離開溫府了。”
“你們愿意跟我走嗎？”
我的話音落下，院子里一片死寂，連風(fēng)吹過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溫軒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皺著眉，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母親要走便走，我們還要做夫子布置的功課，沒時間跟你鬧。”
溫玥也小聲附和著，是啊娘親，我們不能離開爹爹和夫子，我們要跟著夫子讀書。
柳知意連忙打圓場，臉上帶著擔(dān)憂的神情，夫人這是說什么氣話呢，好端端的，為什么要走，是不是今日宮宴上受了什么委屈？
她說著，便走上前，想拉我的手，有什么委屈，跟景然哥說說就好，何必說這種氣話。
“我問的是我的孩子?！?br>我打斷她的話，目光依舊落在溫軒和溫玥的身上，沒有看她一眼。
“不是問你，柳小姐。”
柳知意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溫軒的臉上，露出了更加不耐煩的神情，母親！你能不能別鬧了？我們還要溫書呢，夫子說了，明日要考校功課，要是考不好，丟的是爹爹的臉。
又是夫子，又是爹爹。
那我呢？
我十月懷胎生下他們，含辛茹苦地將他們養(yǎng)大，為了他們，連命都差點丟了，在他們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看著他們冷漠的臉，心口像被**一樣，密密麻麻地疼，可我還是忍住了，早就該習(xí)慣了，不是嗎？
“好?！?br>我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你們想留在**，那我也不勉強你們?！?br>“我前幾天給你們各縫了一件棉衣，待會兒讓人送到你們的房里?！?br>“天快冷了，記得添衣服，好好照顧自己?！?br>說完，我便不再看他們錯愕的表情，轉(zhuǎn)身，徑直走出了院子。
“夫人！”
柳知意在身后喊我，我沒有回頭。
那兩件棉衣，是我熬了好幾個晚上才縫好的，一針一線，都藏著我這個做母親的心意，就當(dāng)是最后為他們做的一點事，全了我們這場九年的母子緣分。
從孩子的院子出來，我去了婆母住的康寧苑，婆母已經(jīng)睡下了，守夜的丫鬟見我過來，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夫人……”
“我看看老夫人，不用叫醒她?！?br>我輕聲說，便推**門，走了進去。
婆母躺在床上，睡得正熟，臉上帶著一絲安穩(wěn)的神情。
這個婦人，我伺候了九年，每日晨昏定省，從未有過一絲怠慢，她腿腳不便，我親自給她**，四處尋醫(yī)問藥，她嫌藥苦，我便變著法兒給她做甜口的藥膳，可她還是不喜歡我，嫌我出身低微，嫌我不懂詩詞歌賦，嫌我配不上她的兒子。
有一次，她當(dāng)著下人的面說，要不是看在她嫁妝豐厚的份上，我早就讓景然休了她。
那時我就站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可我還是走了進去，像什么都沒聽見一樣，給她請安，伺候她用膳，因為溫景然說，娘年紀大了，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
是啊，我不能往心里去，往心里去，就是我不懂事，就是我不孝順。
我站在床邊，看著婆母熟睡的臉，忽然覺得，這九年，我活得像個笑話。
“老夫人?！?br>我輕聲說，聲音很輕，怕吵醒她。
“我要走了?！?br>“以后，您多保重。”
她當(dāng)然聽不見，這樣也好，省得她又要罵我攪家精，罵我毒婦。
最后，我回了自己住的偏院，剛跨進院門，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柳知意站在海棠樹下，一身襦裙襯得她身姿纖弱，楚楚可憐，顯然是特意在這里等我。
我腳步未停，想徑直走過去，她卻開口喊住了我。
“夫人！”
她喚了一聲，在婢女的攙扶下，身子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您生辰那日，是我不慎崴了腳，景然和孩子們只是循禮數(shù)前來探望，絕非有意冷落您，您若心中有氣，要罰便罰我一人，萬莫遷怒旁人！”
她抬起頭，淚水說來就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那副柔弱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我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她，她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眼溫婉，氣質(zhì)清雅，渾身都帶著書卷氣，可我知道，這副皮囊下面，藏著怎樣的心思。
“起來吧?！?br>我淡淡地說。
柳知意卻紋絲不動，哭得更傷心了，夫人不原諒我，我便長跪不起。
我忍不住笑了，好，我原諒你了，現(xiàn)在能起來了嗎？
她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干脆，轉(zhuǎn)瞬，又低下頭，啜泣起來，夫人分明是在說氣話，我是真心來賠罪的，您便是打我罵我，我也絕無半句怨言。
她越哭越傷心，肩膀微微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暈過去，我看著她這場精心編排的戲，連冷笑的力氣都快沒了。
果然，沒過片刻，院門外就傳來了溫景然急促的聲音，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溫景然回來了，他的身后，跟著溫軒和溫玥，就連婆母，也被下人用軟轎抬著，滿臉怒容地來了。
好家伙，觀眾都到齊了。
柳知意的哭聲，立刻變得愈發(fā)惹人憐惜，景然哥……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聲音哽咽，我只是想來向夫人賠罪，可夫人…… 夫人她……
“她怎么了？”
溫景然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柳知意，語氣里滿是關(guān)切和心疼，生怕碰壞了她。
柳知意虛靠在他的懷里，用手帕捂著嘴，斷斷續(xù)續(xù)地哭著，我聽玥兒說，夫人要離開溫府，想來是還在為生辰那日的事賭氣，我心里不安，特地來向夫人賠罪，可我知道，夫人一直誤會我。
她說著，就要掙開溫景然的手，往外走，您別賭氣走啊，要走也該是我走才對。
那副舍己為人的模樣，頓時讓在場的人都急了。
溫軒第一個沖上去攔住她，陳姨你別走！她要走就讓她走，這樣的母親，我們不要也罷！
溫玥也跟著沖過來，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我沒有防備，踉蹌著后退了兩步，幸好身后的丫鬟及時扶住了我，才沒有摔倒。
“你怎么這么惡毒！”
溫玥尖叫著，非要把陳姨逼走才甘心嗎！
婆母坐在軟轎里，手指著我，氣得渾身發(fā)抖，反了天了！這個攪家精！她竟敢把我康寧苑里的玉佛搬走！
我看著他們，我的夫君，我的婆母，我的兩個孩子，他們圍在柳知意的身邊，一個個義憤填膺地指責(zé)我，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悶又涼，可很快，我就壓下了這股情緒，反正我很快就要走了，這些人，這些事，都不值得我再放在心上。
我掙開丫鬟的手，一步步走到柳知意的面前，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柳小姐。”
“你說你今日來我院中，是特地來請罪的？”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柳知意也頓了頓，吸了吸鼻子，是…… 是因為夫人生辰那日的事，那日我不慎崴了腳，景然和孩子們是循禮數(shù)來看我，并非有意冷落您的生辰。
我點了點頭，既然你說所有人都沒有錯，那你為何要過來請罪？你特地來向我賠罪，豈不是等于承認，你自己也覺得，那日的事，你有錯？
柳知意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神慌亂起來，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說不出一句話。
周圍的人也面面相覷，是啊，既然都沒錯，那這罪，從何而來？
我、我只是聽玥兒說夫人要走，便揣測您是還在為生辰的事賭氣…… 柳知意連忙找補，眼眶又紅了，我一時情急，才想著過來賠個不是，免得您真的誤會了景然。
我輕輕呵了一聲，那聲冷笑，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揣測？”
“就因為你一個毫無憑據(jù)的揣測，就鬧得這么大張旗鼓，帶著人來我院子里，明里暗里地指責(zé)我？”
“柳小姐這本事，真是令人佩服?！?br>佩服兩個字，我咬得極輕，卻滿是譏諷。
柳知意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只能低著頭，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柳小姐還是別再哭了。”
我的語氣冷了幾分，你看你一哭，我的夫君，我的婆母，還有我的兩個孩子，一個個都這么緊張你。
你再哭下去，他們怕是又要覺得，是我這個正室夫人，在故意逼迫你，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到時候，我豈不是又要平白擔(dān)上個善妒的罪名？
我緩緩抬眼，目光一一掃過溫景然、婆母和兩個孩子，他們像是被我的眼神燙到一般，紛紛避開了我的視線，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幾分心虛。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場面，可無論我怎么解釋，他們從來都不肯相信我，只會一味地指責(zé)我不懂事，不體諒，如今我懶得再辯解，只是冷眼看著他們，他們反倒開始心虛了。
柳知意見場面失控，眼神里的慌亂更甚，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突然抬起頭，此事確實是我思慮欠妥，可夫人您也不該拿離開**這種話來唬人，這與嘩眾取寵又有何異？
我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抬眼反問，誰說我是唬人的？
柳知意的瞳孔微微縮起，您…… 您當(dāng)真要走？
婆母與兩個孩子也滿臉的不信，婆母沉下臉，面容因怒氣變得扭曲，走什么走？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若真敢動離開的念頭，我現(xiàn)在就叫景然寫休書休了你！
溫軒皺著眉開口，母親，這次確實是我們誤會您了，這事就此翻篇吧，您也別再鬧了。
鬧。
他們到現(xiàn)在，還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心口一陣發(fā)酸，可我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尖細的唱喏聲，劃破了院內(nèi)的僵持。
“圣旨到 ——”
圣旨，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