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手機響了。
心里莫名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接起來，果然是秦墨。
「染染，好點了么？」
他的聲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心頭一暖。
「還是燒得難受……你什么時候回來？」
他頓了一下。
「那個……林妍剛來電話，燒得厲害。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實在沒辦法?！?br>「我得過去送她去醫(yī)院，你別等我，先自己吃點藥?！?br>我的心驟然縮緊，幾乎喘不過氣。
「我也在發(fā)燒，秦墨。三十九度五?！?br>秦墨的聲音似乎有些無奈：
「你不是吃藥了么？林妍她不一樣。她一個人帶著孩子，萬一出點事怎么辦？你一向身體好，別這時候跟我鬧情緒好不好？」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乖，別鬧，我忙完就回?！?br>電話**脆地掛斷。
別鬧？
我蜷在床邊，渾身滾燙，眼淚卻冰涼地往下掉。
想爬起來找藥，可藥箱早就空了。???????
想起來了，上次林妍感冒，秦墨把家里的備用藥幾乎都打包給她送過去了。
包括那盒沒拆封的退燒栓。
意識漸漸模糊，只聽見妞妞搖著我哭喊：
「媽媽……媽媽你醒醒……」
她一邊哭一邊打電話：
「爸爸……媽媽燙、叫不醒了……」
我不知道秦墨說了什么，只聽見妞妞哭得更兇：
「沒有藥……藥箱里沒有藥……」
最后，恍惚中聽到她抽噎著按電話手表，小嗓子嚎得撕心裂肺：
「120 嗎……我媽媽不會動了……」
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只有一個念頭：
幸好，我還有妞妞。
睜開眼，是在醫(yī)院。手背上扎著點滴，冰涼地流進身體。
「媽媽……」
妞妞的小臉湊過來，眼睛又紅又腫。
「你醒了，妞妞害怕，害怕媽媽睡著了不理妞妞?！?br>我費力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寶貝乖，媽媽沒事了?！?br>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秦墨急匆匆走進來，身后跟著林妍和她的兒子亮亮。???????
秦墨看到我醒了，明顯松了口氣，快步走到床邊：
「染染你終于醒了，怎么突然就嚴重成這樣？你知不知道你都要嚇死我了?！?br>他的擔憂看起來那么真，可我心底里只覺得冰涼。
我的丈夫，放任高燒的我不顧，去照顧別的女人。
我閉上眼，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
林妍牽著亮亮，柔柔弱弱地開口：
「白染姐，真對不起……都怪我身體不爭氣，連累了秦墨哥。墨哥也是擔心我們母子，你別怪他，他也是好心……」
秦墨立刻轉(zhuǎn)頭溫聲安慰她：
「放心吧，你嫂子沒有那么小氣，你這剛退燒，早點回去休息吧。」
「別待在醫(yī)院，再過了病氣。剛剛醫(yī)生抓的藥，你別忘記吃，那個一日三次，一次兩粒，可別吃錯了?！?br>林妍滿眼感激。
「謝謝秦墨哥，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昏死過去，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
兩人就這樣在我面前，互相關(guān)心感激，真是感人至極。
可我只覺得厭煩。
「說夠了么？」我聲音嘶啞，滿是冰冷。
「說夠了就出去，我要休息?！?br>秦墨這才回神，尷尬地止住話題。
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語氣滿是自責：
「對不起，染染，是我不好，你一向身體好，沒想到你會病得這么重。」
「爸爸，我有告訴你?！规ゆね蝗恍÷曢_口，眼睛紅紅地瞪著秦墨。???????
「我說媽媽叫不醒，我害怕，我讓你回家，你說你忙，你說媽媽只是睡著了……」
女兒的話讓秦墨臉上閃過狼狽。
「是爸爸不對，沒照顧好媽媽，**媽一向堅強，我只是沒想到……」
他看向我，語氣歉疚。
「染染，對不起，絕對不會有下次。我錯了，你原諒我?！?br>我抽回手，不知為何，就是不想看他溫柔、情深似海的模樣。
這時，護士進來記錄體溫，板著臉說：
「幸好送來得及時，高燒都快四十度了，再晚點可就危險了。家屬也是，病人燒成這樣，在家怎么不吃點藥先壓一壓？」
秦墨像是找到了借口，帶著溫柔的抱怨看我：
「是啊染染，你也真是的，這么大了還不會照顧自己，你說你這樣，要是沒有我，你該怎么辦，以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看你這樣，我心都要疼死了。」
我抬眼看他，聲音嘶啞卻清晰：
「藥呢？秦墨，家里的退燒藥、感冒藥，甚至咳嗽藥水，不都被你拿去給林妍了？你讓我吃什么？吃空氣嗎？」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林妍適時地抽泣起來：
「對不起，白染姐，我沒想到……你怎么不叫個外賣，現(xiàn)在可以在網(wǎng)上買藥的。」
我冷笑打斷：
「是呀，可以在網(wǎng)上買，可你每次生病都喊我的丈夫，不去網(wǎng)上買藥，難道你把秦墨當外賣員用么？你可……」
我還未說完，秦墨趕忙打斷：
「染染，是我不對，我對不起你，以后我一定把家里的藥都備好?！?br>「你別生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林妍，她們孤兒寡母真不容易……」???????
「她知道你在醫(yī)院，都不顧自己打的點滴來看你。一直在自責，你有什么火沖我發(fā)，是我不對。」
林妍適時開口。
「不，秦墨哥，是我身體不爭氣，才讓白染姐和你生氣?！?br>「都是我不好，要是顧恒還在...總之是我不對，秦墨哥，你和白染姐姐好好的，以后你不要再管我們母子了....」
楚楚可憐，凄凄慘慘戚戚。
任何人看了，都會說我是一個惡人，把人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
看著秦墨愧疚的臉，不是對我的。
我閉上眼，一個字都不想再說。
林妍和亮亮是秦墨去世發(fā)小的家人。
自從那位發(fā)小車禍離世，秦墨就把照顧他們當成了自己的責任。
他每月工資分一半給他們，隨時一個電話就趕過去。
而我跟妞妞，在他心里早已排到了后面。
我說這樣不對，他卻冷著臉反問我：
「人都沒了，你還要計較這點錢和時間？你怎么變得這么冷血？」
一年了。
我忍了一年。
結(jié)果換來了什么？
我的丈夫，為了另一個女人扔下高燒的我；
我的家，連一盒退燒藥都為她清空；
我的女兒，哭著求他回家看看我，???????
他卻說我只是睡著了。
離婚的念頭第一次冒出來。
可轉(zhuǎn)過頭，看見妞妞紅腫的眼睛正怯怯地望著我。
那句話又死死哽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